命名儀式在寰宇港的停機坪上舉行,那天沒有官方媒體的盛大報道,只有無限科技內部的直播頻道開了一個小時的直播。
周衍站在那六艘飛船的舷梯下,依次走過,在每一艘飛船的機身上,親自拍了拍。
沒有講話,沒有致辭。
就是這樣一個樸素的動作。
但看直播的人,都沉默了很久。
因為那些名字――天問、嫦娥、夸父、精衛――每一個都是華夏神話里關于探索的故事。
追日的夸父,填海的精衛,奔月的嫦娥,問天的屈原。
幾千年前,先人只能用神話來寄托對星辰大海的渴望。
而現在,這渴望,有了六艘真實的鋼鐵飛船,以神話的名字,穿越虛空。
有人在直播的評論區里寫:
“嫦娥奔月,華夏人真的追上去了。”
這句話,被置頂在了直播回放里,永久保留。
第三個月末,“凌云”號執行了一次特別的飛行任務。
這不是普通的旅游航班,而是華夏星旅集團專門策劃的“普通人圓夢計劃”首航。
通過在全國范圍內的公開抽簽,一百個來自不同省份、不同職業的普通家庭,以一折優惠票價,獲得了這次登月的機會。
其中,有一位來自黃土高原小縣城的七十二歲退休教師,名叫趙明遠,一輩子在鄉村學校里教了四十年語文,白發蒼蒼,雙手布滿了歲月的紋路。
他坐上了“凌云”號的客艙,扣好固定帶,然后從口袋里摸出了一個已經皺巴巴的小紙條,展開來,遞給了坐在旁邊的隨行工作人員。
紙條上,用不算工整的漢字,寫著一行話:
“等我到了太空,可不可以幫我往下面看一眼,我們那個村子,從上面看,在哪里。”
工作人員接過那張紙條,沉默了片刻,然后點了點頭。
“可以,趙老師,我們一定幫您找到。”
這個細節,被“凌云”號的隨行攝制組拍了下來,后來在華國各大視頻平臺上,成為了點贊量排名前列的片段之一。
無數人在評論里留:
“替我爺爺謝謝他。”
“我太奶奶今年八十七,等票價再低一點,我一定帶她去。”
“我媽媽從來沒坐過飛機,但她說她想去月球上看看。”
那個小紙條,后來被趙明遠帶回了藍星,那張紙,在月球的航行中,跨越了三十八萬公里。
他把那張紙收好,夾在了一本書里,那本書,是他年輕時用過的語文課本。
......
某一天的深夜,周衍獨自坐在寰宇港總控室的落地窗前。
窗外,停機坪上,“天問”號正在完成第七次文旅航班的裝載,燈光明亮,工作人員和機器人有條不紊地往返,一切都安靜而高效,像是一個運轉完美的精密鐘表。
周衍端著一杯茶,看了很久。
他想的,不是眼前這一切。
他看的是更遠的地方。
那片正在廣寒宮地下城深處安靜運轉的超導發電矩陣,那個在三萬六千公里軌道上日夜冶煉的“兜率宮”,那幾十顆已經被標注在星圖上的小行星礦區,還有那顆,被他選定為第二母星的、赤紅色的、安靜的荒涼星球。
太空旅游業的蓬勃,只是這龐大布局最表層的那一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