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告的最后一頁，用加粗的黑體字寫著一段讓他幾乎無法呼吸的結論性判斷――

根據我方衛星監測數據和信號情報分析，華國此次從小行星帶運回的礦石總量估計在四十億至五十億噸之間。

其中包含大量鉑族金屬、深空稀土同位素、高純度工業金屬及水冰資源。

按照當前國際市場價格進行粗略估算（盡管這種估算本身已經失去了意義，因為如此巨量的太空資源涌入市場將徹底顛覆現有的定價體系），上述礦石的理論市場價值，無法用現有的貨幣單位進行有意義的衡量。

建議立即啟動國家級別的經濟安全應急預案。

“無法衡量……”

總統喃喃重復著這幾個字。

他當了大半輩子的政客，見過無數次經濟危機、金融風暴、地緣沖突，但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感受到過如此徹底的、絕對的、無力回天的絕望。

因為這不是一場可以通過談判、制裁、甚至軍事施壓來解決的危機。

這是一場文明層級的碾壓。

就像石器時代的部落酋長，面對著一支全副武裝的現代化軍隊――

你甚至不知道該從哪個角度開始絕望。

“總統先生?！?

國務卿推門走了進來，他的臉色比走廊里的白墻還要蒼白。

“剛剛收到的消息，華爾街崩了?！?

“崩了？什么意思？”

“道瓊斯指數在亞洲市場消息傳來后的第一個交易時段內，暴跌了兩千三百點。”

“納斯達克跌幅更大，接近百分之十五?！?

總統的手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原因呢？”

“原因很簡單?！眹鴦涨涞穆曇舾蓾孟裆凹垺?

“投資者在拋售一切與藍星傳統資源相關的資產?！?

“石油期貨跌停，鉑金期貨跌停，稀土期貨跌停，連黃金都在跌。”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了一個道理――當華國人可以從太空無限量地獲取這些資源時，藍星上的這些東西，就只是一堆石頭和黑水。”

“而我們的經濟體系，我們的美元霸權，我們的全球金融秩序，全部都是建立在這些石頭和黑水的定價權之上的。”

總統閉上了眼睛。

他突然覺得這間橢圓形辦公室很冷。

“我們的航天部門呢？我們的太空探索計劃呢？”他的聲音里帶著最后一絲不甘。

“我們能不能也造出那種飛船？我們的火箭――”

“總統先生。”國務卿打斷了他，語氣中帶著一種殘忍的坦誠。

“我們最先進的重型運載火箭，單次近地軌道運載能力是一百四十噸?！薄?

華國的鯤鵬航天飛機，單艘可以拖拽數千萬噸的小行星礦石在深空中巡航?！?

“這已經不是代差了?！?

“這完全是兩個層次?！?

沉默。

漫長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終，總統睜開了眼睛。

那雙曾經在競選集會上炯炯有神、充滿自信的眼睛，此刻布滿了血絲，瞳孔中映射出的，是一種被時代碾碎后的茫然。

他都有些后悔，在上任總統變成植物人下臺后，他上來了。

“聯系華國外交部。”他的聲音沙啞而疲憊。

“告訴他們……我們愿意談?！?

“什么條件都可以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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