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的另一端,只坐了一個人。
周衍。
他面前擺著一杯清茶,茶湯碧綠,升騰著淡淡的水霧。
會議室里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道中熱水流動的聲音。
“周衍同志。”領導率先開口,聲音和緩但沉穩。
“你在來之前提交的議題,我們已經傳閱過了。”
他停頓了一下。
“說實話,大家的第一反應是,這個步子,是不是邁得太大了?”
周衍沒有急著回答,他端起茶杯,淺淺啜了一口,然后放下。
“首長,我理解大家的顧慮。”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送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讓華國成為聯合國唯一主席國,擁有凌駕于其他四常之上的議事權和一票否決權。”
“這在外交史上沒有先例,在藍星的歷史上也沒有先例,在國際法理論中也沒有依據。”
“聽起來確實像是一個瘋狂的想法。”
他微微一笑。
“但我想請在座各位思考一個問題。”
周衍的目光緩緩掃過會議桌兩側的面孔。
“當一個國家擁有了能夠終結石油時代的能源技術,擁有了能在一小時內投射武力到藍星任何一個角落的空天平臺,擁有了能讓任何一個國家的電子網絡在瞬間歸零的信息主導權――”
“這個國家,是應該繼續坐在一張所有人都有一票否決權的桌子上,和一群連光速通訊都還停留在概念階段的國家平等討論全球事務?”
“還是應該站起來,走到桌子的主位上,明確告訴所有人:新的規則,由我來定?”
會議室里一片沉默。
外交部長鄭維國微微皺眉,他是一個浸淫了三十年外交場的老手,骨子里刻著“韜光養晦”四個字。
“周院長,”他斟酌著措辭。
“我理解您的邏輯基礎實力決定地位。”
“但聯合國的框架畢竟是二戰后確立的國際秩序基石。”
“我們如果單方面要求改變安理會的權力結構,會不會給其他國家留下以力壓人的口實?”
“會影響到我們在發展中國家中間積累的道義形象。”
周衍看了他一眼。
“鄭部長,我尊重您的考慮,但我想糾正一個認知。”
“聯合國的框架,不是國際秩序的基石。”
“它是二戰戰勝國按照自己的利益分配權力的產物。”
“安理會五常的否決權,本質上就是以力壓人,只不過那時候壓人的是核武器和地緣影響力。”
“現在,時代變了。”
“我們擁有的不是核武器和地緣影響力,我們擁有的是一種能讓核武器變成廢鐵的技術代差。”
“當游戲規則的底層邏輯被徹底改寫的時候,繼續在舊規則的框架里修修補補,不是謹慎,是自縛手腳。”
他的語氣平靜,但字字鋒利。
鄭維國沒有立刻反駁,但眉間的皺紋更深了。
周衍看出了他的保留,也看出了會議桌上其他幾位領導眼中若有若無的遲疑。
他沒有急躁。
因為他知道,這間屋子里坐著的人,每一個人骨子里都刻著一句話。
華國是一個愛好和平的國家。
這不是口號。
是幾十年來這個國家在極端艱難的外部環境中摸索出來的、浸透了鮮血和克制的戰略信條。
所以他不能只講實力。
他還得講出一個更大的東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