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燈光映在他的臉上,勾勒出一道不太清晰的、但異常堅定的輪廓。
就在不久前在同一間辦公室里,他曾經對周衍的“聯合國改革”方案表達過謹慎甚至猶疑。
他說過:“周院長,如果我們真的做了這件事,那我們要向全世界證明的,不是我們有多強。而是我們真的如我們所說的那樣,是一個愿意為全人類的和平負責的國家。這個擔子……很重。”
周衍當時的回答是:“我知道,所以它只能由我們來扛,因為藍星上,現在沒有第二個國家,既有這個能力,又有這個意愿。”
那時候,鄭維國并不完全相信這句話。
但現在在目睹了天罰行動讓二十七個武裝組織主動繳械、在目睹了核聚變讓全球能源格局一夜翻轉、在目睹了華幣在四十八小時內成為全球避風港之后――
他信了。
不是因為周衍的話有多動聽。
而是因為事實冰冷的、不可辯駁的、用數據和結果堆砌出來的事實已經證明了一切。
華國確實有這個能力。
而且至少到目前為止,華國確實有這個意愿。
“明天就是驗證的時刻了。”他在心里對自己說。
“世界在看著我們。”
“歷史在看著我們。”
“我們將在五千年的文明史上,新添一筆濃墨重彩的篇章。”
……
同一時刻。
寰宇港,地下指揮中心。
周衍站在全息屏幕前,注視著上面實時更新的全球動態。
他的身后是玄穹的藍色光幕,數據流像瀑布一樣無聲地傾瀉而下。
“玄穹。”
在。
“明天的安保方案確認了嗎?”
已確認。
三重防護體系全部就位。
第一層:京城衛戍區十二萬常規部隊進入最高戒備。
第二層:一百二十套先驅者機甲部署在紫金大廳方圓五公里內,全部隱蔽待命。
第三層川蜀號和桂西號空天母艦,將在明日上午八點五十分升空,懸停在京城上空三萬五千米高度,全頻段監控開啟。
周衍點了點頭。
“足夠了。”然后輕聲說了一句話。
“明天……要改變世界了啊。”他的語氣里沒有豪情壯志,也沒有忐忑不安,是一種平靜的、近乎日常的陳述。
仿佛“改變世界”這件事,對他來說已經很簡單了,而事實上――它確實也很簡單了。
2029年2月21日。
上午八點五十分。
京城上空三萬五千米處。
“川蜀號”和“桂西號”空天母艦在這個高度靜靜懸停著。
從地面上看。如果抬頭仰望的話,你什么也看不到。
因為“玄”涂層完美地吸收了所有可見光與電磁波,讓這座長度超過三百米的鋼鐵巨獸在藍天中完全隱形。
但它在那里。
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神,俯瞰著腳下這座擁有三千年歷史的古老城市。
林劍鋒站在艦橋的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后,目光穿透透明的合金艙壁,投向下方那片被晨光鍍成金色的大地。
“艦長。”通訊官的聲音傳來。“地面指揮中心通報:九點整,大會正式開始。所有代表已入場就座。”
“收到。”林劍鋒的聲音平穩如常。
他轉過身來,對艦橋上的五十余名軍官和操作員說了一句話:
“所有戰位保持一級戰備狀態。任何未經批準的飛行器進入京城上空一百公里范圍內先鎖定,再請示。”
“是!”
地面上。
紫金大廳。
如果有人從高空俯瞰此刻的紫金大廳,他會看到一個非常奇特的空間布局。
大廳的中央區域,那個通常被布置成圓形會議臺的地方,今天被重新設計了。
正中央是一座高出地面約一米二的方形平臺。
平臺上只有一張長桌。桌面覆蓋著深紅色的絲絨臺布,桌上沒有任何裝飾,只有兩個深灰色的銘牌。
左邊的銘牌上寫著三個字:華國代表。
右邊的銘牌上寫著七個字:無限科技董事長周衍。
在高臺的下方,是一個呈扇形展開的巨大階梯式座席。
一百九十二個席位。
每個席位前面都有一面小型國旗、一個表決器和一副同聲傳譯耳機。
從最前排到最后一排,座席逐漸升高,就像一座微型的體育場。
只不過,這座體育場的場地上不是運動員。
而是一張高臺。
一張面朝“觀眾”的高臺。
這個空間設計傳遞的信息非常直白,直白到甚至不需要任何外交經驗就能讀懂――
坐在上面的人,是規則的制定者。
坐在下面的人,是規則的接受者。
沒有五常的并排平坐。
沒有大會主席的輪值制度。
沒有給任何國家留下“我們平等”這種幻覺的余地。
一上一下,一高一低,一目了然。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