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那頭,他父親“哦”了一聲,問:
“怎么了,跑得多了?”
“沒有,就是……省錢了。”
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釋核聚變和超導電網和羲和電池之間那條復雜的邏輯鏈,最后只說了一句:
“反正就是,國家最近政策好,我沾了個光。”
他父親在電話那頭,也“哦”了一聲,然后有點驕傲地說:
“那行,那你注意安全,路上別太拼。”
他“嗯”了一聲,掛掉電話,往后一躺,盯著天花板。
窗外,城市的夜晚已經亮起了燈。
那些燈,已經開始用上了核聚變的電。
他不知道這些。
但他知道,每天充電的那筆賬,今年他可以少花兩百天的份額,然后把省下來的錢,給老家添點東西,或者給自己存起來。
夠了。
這就夠了。
那一周,關于華國“一分錢一度電”的消息,以一種任何信息管控手段都無法阻擋的方式,穿透了所有的語壁壘,溢出了華語互聯網的邊界,傳入了西方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倫敦,一個普通的星期四早晨。
大不列顛工薪階層托馬斯坐在餐桌前,一邊喝著滾燙的紅茶,一邊翻看手機里的新聞。
他看到了這條消息。
他以為是點擊誘餌,是博流量的假新聞,是某種被翻譯機翻壞掉的信息。
他把這條新聞復制,發給了他在大學里教經濟學的朋友亞歷山大。
“艾里克斯,這是真的嗎?”
艾里克斯的回復,來得出乎意料地快:
“是真的,我已經驗證了三次。”
“他們用核聚變發電,電多到用不完,只能用極低價格強行刺激消耗。”
托馬斯盯著這條消息,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上個月的電費賬單,是四百七十英鎊。
為了省這筆錢,他把家里的暖氣溫度設到了十六度,每天晚上睡覺要穿兩件毛衣外加羊毛襪。
他的女兒有一次半夜踢開了被子,凍哭了。
他抱著她哄了半個小時,沒有去把暖氣調高,因為他知道那個月的賬單已經快到上限了。
他再次看向手機屏幕上那個數字。
一分錢。
每度電,一分錢。
他不動聲色地把那篇文章轉發到了自己的朋友圈,什么評論都沒寫。
他喝完茶起身洗碗,背上包出門上班。
電梯間里,他遇到了樓上的鄰居彼得,一個在汽車零部件廠工作的技工。
彼得看上去狀態不太好,眼睛有點紅,像是一夜沒睡。
“彼得,怎么了?”
彼得搖了搖頭,沉默了一會,說:
“你看了嗎?關于華國電價那個新聞。”
“看了。”
“我們廠里……有消息說,要裁人了。”彼得聲音有點低。
“說是因為華國的制造成本已經低到了一個我們根本沒辦法競爭的程度,我們廠的一個大客戶,已經開始把訂單往那邊轉了。”
托馬斯沒有說話。
電梯門打開了。
兩個人走出去,在樓門口分開,各自走向各自的方向。
但托馬斯在走了大概五十米后,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他站在那里,仰起頭,看了看那個灰蒙蒙的、比一分錢電費的新聞還要蒼白的倫敦早晨的天空,嘆了口氣,繼續走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