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零點十一分。
湖城,某居民小區。
王阿姨今年五十七歲,退休前在社區衛生中心當了三十年護士。
她是被光晃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一種絕不該出現在臥室里的顏色晃醒的。
她的臥室窗簾是極厚的遮光布,平時拉上后絕對伸手不見五指。
但今天晚上,臥室里亮得像開了大燈。
一種深邃柔和、卻又極具穿透力的藍光,順著窗簾縫隙硬擠了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水波般流動的藍色光斑。
王阿姨迷迷糊糊坐起身,第一反應是:這大半夜的,對面樓在蹦迪呢?
她嘟囔著趿拉上拖鞋,走到窗前,一把拉開窗簾。
下一秒,她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窗外。
整個天空,變成了徹底的藍色。
不是清晨破曉時的那種淺藍,而是一種濃烈的、深沉的、近乎擁有實體的鈷藍色!
這片藍光甚至不是靜止的。
它在夜空中緩緩旋轉、流動。
巨大的光帶像瀑布一樣從天頂向四周垂落,仿佛一個披著星河的巨人,正在夜幕下輕輕抖動他的衣袍。
極光。
在湖城,一個位于北緯三十七度的城市,竟然出現了規模空前的極光!
王阿姨在電視上看過極光,那多是些在北極圈閃爍的綠色光幕。
但此刻壓在她頭頂的景象,比電視里震撼一萬倍。
并且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不自然。
因為在那片藍色極光的最中央。
在所有光帶旋轉匯聚的最亮核心處。
有一個東西。
一個巨大到令人膽寒的、直接將大片星空硬生生擋住的恐怖黑色輪廓。
它正在上升。
極其緩慢,極其莊嚴,死寂一般地靜默上升。
方向正是過去兩年多一直被封鎖的那個“絕密工程”地帶。
那是一座龐大到讓普通人視覺系統直接宕機的金屬巨物。
倒三角形的輪廓,底部寬闊得像一片平原,頂部收窄――簡直就是一座倒掛在天上的金字塔。
銀藍色的金屬外殼,在極光的沖刷下,閃爍著冰冷且神圣的重工業光澤。
那耀眼的極光,就是從它那堪比小半個城區的巨大底面上輻射出來的,直接把周圍的大氣層扭曲成了一場光之海嘯。
“啪嗒。”
王阿姨的手機從指間滑落,砸在地板上。
她完全沒察覺。
她只是把脖子仰到了人類生理的極限,嘴巴微張,死死盯著那個正在脫離地心引力的奇跡。
她五十多年的腦容量cpu直接燒了,一片空白。
那個巨物太大了。
大到她必須猛轉脖子,才能看清它的兩個邊緣。
大到當它升到一定高度時,徹底遮蔽了半個天空的星辰。
王阿姨身后,整個小區徹底炸了鍋。
不知道是誰先吼出了一句破音的“臥槽”,這句最純粹的國粹,就像扔進火藥桶的火柴,瞬間引爆了整片樓宇。
窗戶一扇接一扇被猛力推開。
陽臺上擠滿了一個個探出的腦袋。
但短暫的驚呼過后。
迎來的卻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人類刻在基因里的本能,當目睹了完全超越常識、近乎神跡的降維打擊時,第一反應絕不是尖叫。
而是失語。
窒息般的失語。
幾千人擠在陽臺上,用同一個仰角的姿勢,死死凝視著頭頂那座正在升入深空的金屬之城。
震撼在每一個人的血管里轟鳴。
唯有極光在無聲燃燒。
唯有那座天空之城在沉默攀升。
一位九十多歲、抗戰老兵出身的老大爺,連外套都沒披,顫巍巍地站在花壇邊。
他仰著頭,渾濁的眼里老淚縱橫。
他發不出聲音,只是任由眼淚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