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點四十五分。
李星野從一號重力分區的磁懸浮軌道下車,一腳踏進東六區。
這片區域的畫風,跟生活區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裝模作樣的仿生植被,也沒有柔光天幕,粗獷的玄武合金骨架直接裸露著,撐起走廊的承重結構。
腳下是防滑紋路的工業灰金屬板,每隔三米嵌著一條低照度的引導燈帶。
他來得挺早。
艦隊指揮1班的教室,就在走廊盡頭,門是虹膜識別的,沒掛牌子,只有一串七位數的編號。
“滴”的一聲,門滑開了。
教室不大。
確切地說,這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教室,更像是個等比例縮小的星艦駕駛艙。
半球形穹頂上,全息投影面板暫時處于休眠狀態。
弧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微型發射器陣列。
十二個座位呈環形排開。
每個座位的扶手兩側,都嵌著獨立的操控面板;椅背頂部,懸著一副銀灰色的神經接口頭環。
就十二個位置。
三萬名天之驕子,四大頂級學院,最后大浪淘沙,只篩出來十二個預備艦長候選人。
李星野沒去挑風水寶地,直接在離門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七點五十二分,教室里陸續進人。
第三個進門的,是個熟臉。
迭戈。
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迭戈微微一點頭,轉身坐到他對面,全程沒弄出一絲多余的動靜。
八點整,十二把椅子全滿。
六男六女,湊齊了至少七個不同人種的面孔。年齡從十六歲橫跨到三十九歲。
坐在李星野左手邊的,是個紅發北歐壯漢。手背上還有被常年被海水鹽堿腐蝕留下的粗糙疤痕,甘露都沒給他修復了,這絕對是遠洋漁船上滾刀肉出身。
等了半天,沒見導師露面。
穹頂突然亮了。
玄穹那毫無感情的機械音,直接從頭頂傳來,沒一句廢話開場白。
“第一堂課沒有導師,請各位在座位上坐好,模擬啟動,神經接口同步倒計時:三,二,一。”
頭環自動降落,死死貼住太陽穴。
眼前白光一閃,場景驟變。
李星野感覺周遭空間被瞬間抽空。等他回過神,自己已經站在了一艘鯤鵬級飛船的主控臺前。
擋風面板外,是濃得化不開的深空死寂。無數塊奇形怪狀的隕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四面八方呼嘯逼近、擦過、遠去。
隕石云。
還是超高密度的死亡地帶。
儀表盤上的紅字在瘋狂跳動:航速280kms,主引擎推力輸出――0。
開局就是死局。
通訊面板:全頻段雪花,聯系徹底切斷。
氧氣儲量:僅剩四十分鐘。
視網膜前方彈出一串冰冷的系統提示:“任務目標:帶領全體船員存活,時間限制:四十分鐘。”
沒有教材參考,沒有基礎公式推導,甚至沒有任何前置鋪墊。
開學第一堂課,上來就硬塞一道送命題。
李星野的手穩穩搭上操控臺,指尖傳來的金屬冰冷觸感,跟現實里一模一樣。
他沒去碰那個報廢的引擎維修面板。
他只是死死盯著窗外。
隕石云不是靜止的死物。
每一塊隕石都有自己的運行軌道、自轉周期和質量。
它們之間存在微弱的引力拉扯,這種錯綜復雜的交互,在宏觀上形成了一種動態的“勢”。
就像在流動。
像極了西北老家,暴雨后山谷里爆發的山洪。
洪水從不走直線,遇到巨石會繞,遇到落差會加速。
他足足看了四十秒。
然后,他一把關掉了所有輔助導航系統,直接切到純手動姿態控制模式。
不去修引擎,不強行加速,更不硬莽,他靠著飛船的姿態噴口做著極微量的調整,硬生生把飛船的軌跡,嵌入了隕石群的“流向”里。
借力漂移!
整艘飛船就像一片卷進湍流的枯葉,被這股磅礴的引力水流裹挾著,一路向前推。
三十七分鐘后,飛船有驚無險地滑出了隕石云邊界。
氧氣還剩九分鐘,船員零傷亡。
主引擎全程沒動過。
接口“咔噠”斷開。穹頂的照明燈重新亮起。
十二個人全被拉回了現實。
教室里響起粗重的喘氣聲,還有人痛苦地閉著眼,試圖壓下神經接入帶來的劇烈眩暈感。
主控數據面板上,直接彈出了十二份簡單粗暴的評估報告。
成功活下來的,只有三個。
李星野、迭戈,還有左手邊那個北歐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