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要求你們。”周衍的目光變得極為冷硬。
“我是在用這些藥劑、這些星艦,強行把你們釘在這個文明的最前線。“
”我要求你們,在未來一百年、兩百年甚至三百年里,替你們身后那些在藍星上安居樂業的全人類,扛住這片星空隨時可能砸下來的一切!”
廣場上依然沒有任何聲音,但那股由兩萬一千名強化人類散發出的生物磁場,卻在這幾句話的壓迫下開始緊繃。
“這片星空里藏著什么,你們上了六年的理論課,看過了無數的探測數據,心里應該有數。”
周衍看向前方,視線仿佛穿透了數千萬公里的真空。
“雷暴他們在火星地下四十七米處挖出的脊椎動物化石,已經用最冷酷的物理證據向我們證明了“
”我們不是這個宇宙里唯一的生命,更不是什么受造物主偏愛的幸運兒。“
”火星曾經也有過復雜的生態,也有過繁榮的生物圈,但它們現在只能作為冷冰冰的化石,躺在充斥著鐵氧化物的貧瘠地層里。”
“這片黑暗的森林里沒有溫情,只有生存與毀滅的最優解。”
“藍星的八十億人正在享受無限能源帶來的紅利,他們可以在溫室里探討藝術,在虛擬世界里尋找寄托。“
”那是他們的權利,但你們沒有這個資格,從你們把那管暗金色的藥劑推進靜脈的那一刻起,你們就失去了退縮的選項。”
周衍的話語像重錘,一下下地砸在所有人的神經上。
“未來有一天,當那種能在恒星級別引發災難的未知力量,當那種掌握著高維度技術壓制的恐怖文明,真的把槍口對準太陽系,對準藍星的時候……”
“我不需要你們去和他們談判,也不需要你們去祈求憐憫。”
“我希望你們,能成為讓對方崩碎幾顆牙的鋼鐵長城。“
“哪怕昆侖號的裝甲被融穿,哪怕艦隊只剩下最后一艘,你們也要把華夏的旗幟,把人類文明的坐標,給我強行烙在這片冷酷的宇宙里!”
安靜。
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前排的劉鐵柱,這個平時粗獷得仿佛神經有電線桿那么粗的北方漢子,此時緊緊抿著嘴唇。
他想起了在藍星上剛剛過上好日子的老父親,想起了那些在植物工廠里勞作的普通人。
而他身旁的陸知行,平時總在推演概率與邏輯的大腦,此刻也停止了計算,只是筆挺地站立著,呼吸綿長而沉重。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周衍下達第一道進軍深空的指令。
在這極度壓抑、血液開始在每一個人體內奔涌的時刻,周衍卻做了一個超出所有人認知、甚至連ai系統都未曾預測到的動作。
他站在五萬米高空的挑空金屬平臺上,面對著下方兩萬一千名年輕的艦長、工程師、領航員和科學家,雙腳緩緩并攏。
這位一手拉開了可控核聚變時代序幕,以一己之力組建星際艦隊,在建立起龐大星際礦業帝國的男人。
這位在所有人心中已經近乎與神明劃等號的最高統帥,垂下了他的目光。
然后,他彎下了腰。
不是那種長官對下屬表示肯定的微微頷首,也不是一種走過場的外交禮儀。
周衍的脊背挺得很直,整個上半身以前傾超過三十度的標準姿態,實實在在地對著下方的方陣,鞠了一個躬。
全場死寂。
甚至于高臺邊緣,負責實時監控廣場狀態的ai“玄穹”,其淡藍色的全息投影光芒竟然出現了極短促的閃爍與代碼過載,因為這個動作完全超出了它的人物行為預測模型。
在這兩三秒的時間里,廣場上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足足過了五秒鐘,周衍才按照原來的軌跡,緩慢地直起身子。
他看著這群即將脫離母星、奔赴深空的年輕人,輕聲,卻又帶著千鈞之重地吐出了三個字:
“拜托了。”
沒有多余的修飾,沒有激昂的口號。
僅僅是這三個字,瞬間將師生之間的傳承、一個物種為了延續所付出的掙扎,以及個體在浩瀚宇宙面前那份令人絕望的渺小感,強行揉捏在了一起。
這三個字像是一把鋒刃狠辣地刺穿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臟,剝開了他們內心深處最后的安逸。
不知是誰先起了一個頭。
數萬雙軍靴在一秒內猛然靠攏相撞。
“砰!”
整齊劃一的撞擊聲,在寂寥的平流層上空猶如一記悶雷炸裂。
兩萬一千名完成了甘露和超級自適應細胞注射,完成基因躍遷、代表著人類現階段最強武力與智慧的新生代,沒有多余的口號,也沒有雜亂的回應。
他們胸膛高挺,雙目平視著那位站在高臺上的黑衣男人,以最大的肺活量,將壓抑在胸腔里的決絕咆哮而出:
“萬死不辭!”
這四個字,不是狂熱的口號,而是一份簽上了生命的契約。
它不帶回音地沖向天空,融入了背景里那片深不見底的、屬于他們的戰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