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茶水濺在了他的腳背上,但他似乎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這個在車間里、在高溫熔爐旁流了三十年汗,哪怕手背被鐵水濺到都能咬牙不吭聲的八級老鉗工。
此刻。
此刻,眼眶一下子紅了。
兩行渾濁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滾下來
國家沒有忘記他,國家再次委予他重任。
給了他這輩子做夢都不敢想的尊嚴與榮譽!不需要集訓,特批s級!家屬隨行!一套249平的月球四室三廳大平層直接送!
這一切就像是電影里才有的情節,這簡直是把一個老工人壓了半輩子的那口氣,硬生生給托了起來。
老陳……”
妻子看著屏幕上的字,整個人也呆住了。
她原本只是擔心丈夫落選后難受,擔心他一把年紀還要去月球受苦,擔心這個老頭子倔了一輩子,最后又把自己折騰得遍體鱗傷。
可她從來沒想過,系統批注里竟然寫著――
配偶及直系家屬,自動免檢獲得首批月球定居隨行資格。
也就是說,不只是老陳一個人去。
她也能去。
孩子們也能去。
他們這個在老家屬院里住了大半輩子的普通工人家庭,竟然真的要搬到月球上去,住進廣寒宮一區,住進那套只有在新聞全景圖里才見過的穹頂景觀房。
妻子的手顫抖著捂住嘴,眼淚一下子涌了出來。
她不是不向往月球。
她只是怕拖累老陳,怕自己這把年紀適應不了,怕丈夫為了那點執念,一個人跑到幾十萬公里外去拼命。
可現在,國家連這一點都替他們想到了。
隨行資格。
永久居住權。
無首付,無貸款。
家具家電配備完畢。
這哪里只是一張錄取通知?
這是國家把他們一家人的后半輩子,都穩穩托在了手心里。
“老陳……咱們……咱們也能去月球了?”
妻子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一邊哭,一邊笑,伸手死死抓住老陳的胳膊,像是怕這一切只是夢。
“我也能跟你一起去?”
“孩子們也能去?”
“咱們一家人……不用分開?”
說到最后一句時,她徹底繃不住了,直接癱坐在沙發上,泣不成聲。
那不是害怕。
是巨大的驚喜,是懸了一整晚的心終于落地,是一個普通女人在發現丈夫的夢想不會帶來離別,反而會把全家帶向更遼闊未來時,無法壓抑的狂喜。
老陳的身體也開始劇烈地顫抖,那是一種壓抑了無數個日夜的渴望、一種對自我價值極致證明后的徹底釋放!
“啊――!!”
老陳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猛,甚至踢翻了茶幾。
他像一頭蘇醒的老獅子,指著屏幕,用一種幾乎撕裂聲帶的音量,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對著窗外逐漸升起的朝陽,語無倫次地大吼起來:
“誰說我老了!!!”
“誰他媽說我只能拿補貼混吃等死了!!!”
“國家還需要我!月球還需要我!”
他一邊吼,一邊又哭又笑,狠狠地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眼淚,隨即仿佛想到了什么,像個老小孩一樣得意地轉頭看向妻子,聲音大得連樓下都能聽見:
“老婆子你看見沒有!四室三廳!249平!在月球一區!一區啊!!那是月球的市中心!”
“老李那個老混球前兩天還在群里跟我顯擺,說他去了兜率宮打鐵,吹得他能上天!我呸!”老陳激動得臉紅脖子粗。
“他去那叫打工,住的是員工宿舍!老子現在是去月球定居!是去建設首都!我比他還牛逼!!!”
老陳抓起光腦,直接撥通了那個多年沒用的老工友群的視頻電話。
接通的瞬間,還不等對面說話,老陳直接把攝像頭對準了那閃爍著“s級特需”和“249平四室三廳”的全息屏幕,發出了一聲狂放至極的笑聲:
“老李!你個狗日的!你看看這是啥!!!”
在這個清晨,陳建國用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實實在在地撕開了命運的另一條波瀾壯闊的軌道。
他身上的那件破舊工裝,在此刻比任何一套高定西服都顯得更加耀眼。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