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所有理論正常隱藏。”
“把那些連小數點后六個零都排不上的極端小概率事件,單獨抽出來。”
“做極限壓力測試。”
周衍盯著全息模型。”不要只考慮設備。”
“考慮環境。”
“軌道碎片風暴的最高極值。”
“玄武級運輸艦如果遭遇微隕石擊穿主生命循環艙,三分鐘斷氧存活率是多少。”
“月表廣寒宮穹頂接入瞬間,如果發生萬分之一應力不均,是否會出現波形氣密性潰散。”
每一個問題,都像刀一樣扎進會議室,剛才還稍微放松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一些老專家額頭開始冒汗,周衍太狠了,他專門盯著勝利邊緣那條最細的裂縫。
越是大喜事,越不能出事故。
五十萬人,哪怕死一個,在全人類注視下,這場光輝的遷徙都會被刻上陰影。
正在重構極端自然壓力模型……
玄穹的算力開始運轉。
全息屏幕上的綠色航線不斷扭曲、分裂、重組。
幾秒后,原本完美的航線圖上,藍星與月球之間某一段,突然亮起一個刺眼的猩紅光斑。
警告:發現異常變量。
會議室內,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一下。
基于最新接收的深空探測陣列反饋,近三個月內,太陽色球層活動數據出現異常微波偏離。
該偏離目前未達到災害預警級別。
但如果其爆發周期與我方首批第十一批次至第十六批次深空運輸窗口重疊,將引發局部小型空間磁暴。
后果推演:月地量子通信噪聲將在短時間內上升,持續約十二秒。
部分外層航行電子設備參數誤差,將被放大0.04%。
在近光速對接廣寒宮時,該誤差可能導致兩艘滿載兩萬人的運輸艦,偏離安全軌道,撞毀于月表山脈。
這不是陰謀,不是敵人。
而是來自宇宙的自然天威,最冷漠,也最不講道理。
沈星南臉色瞬間變白,他猛地拍桌。
“絕不能冒這個險!”
“周董,鄭閣老,我建議立刻推遲首批運輸窗口。”
“寧可推遲三個月,甚至半年,也必須等太陽活動平息!”
但坐在對面的鄭閣老,眉頭緊鎖。
他沉聲開口。“沈總,從技術角度看,你沒錯。”
“但從國家戰略層面看呢?五十萬家庭已經開始辭職、搬家,甚至舉辦歡送會。”
“全人類八十億雙眼睛都盯著我們。”鄭閣老指了指外面。
“如果在沒有實際災害發生的情況下,僅僅因為預測可能存在太陽活動,就突然全面延期。”
“社會層面,會出現極強不安。”
“西方媒體和政客一定會借題發揮,他們會說廣寒宮是騙局,說我們的飛船出了致命故障,說華國的星際移民只是泡沫。”
一邊,是絕對安全。
一邊,是國家節奏與文明信心。
兩邊都沒錯。只是承擔的壓力不一樣。
所有目光,落在周衍身上。
這位掌握人類文明方向的年輕統帥,雙手交叉,抵在下巴前。
他看著那個紅色警告區,沉默了十秒。
然后,給出決斷。
“華夏文明的征途,從來不會因為懼怕風雨,就停下腳步。”
周衍的聲音很冷,也很硬。“如果這片宇宙想攔我們,那就把它砸穿。”
會議室內,所有人心頭一震。
“名單公布不變,集結計劃不變。”
“運輸按原計劃起飛,進入近地適應站。”
“但――”
周衍目光一沉。
“從近地高軌前往月球的最后三十八萬公里窗口,進入‘動態鎖定’狀態。”
“什么時候起航,由玄穹根據太陽活動實時裁定。”
他站起身,壓迫感鋪滿整個會議室。“告訴陳升和李星野。”
“把那艘還差最后百分之一聯調的巨無霸,給我喚醒。”
“昆侖號,提前完成護航系統熱啟動。”
“如果磁暴真的來了,昆侖號,就是這五十萬人的物理擋箭牌!”
不退,也不賭。
而是在文明前進的路上,加上這顆星球最厚的一層保險。
藍星三萬六千公里高軌,同步泊位。
深邃冰冷的太空中,靜靜懸停著人類迄今為止最恐怖的造物――
昆侖號。
這座直徑三公里的銀灰色球形金屬要塞,像一顆沉睡在黑暗里的鋼鐵心臟。
就在周衍的命令,通過最高優先級量子通道傳達的下一秒。
“嗡――!!!”無聲的震顫,從昆侖號內部爆發。
覆蓋巨艦表面的漆黑偽裝裝甲模塊,如同鱗片般打開、翻轉,露出下面厚重的玄武合金裝甲。
八座微型核聚變反應堆同時解除待機。
赤道環上,八團湛藍色光芒依次亮起。
像八顆小太陽,在真空中點燃,等離子尾焰噴吐而出,將周圍的宇宙塵埃直接氣化。
巨艦,睜眼了,昆侖號核心指揮艙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