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寒衣的玉簫尚未收回,海面冰層突然炸裂。數十道黑影從水下暴起,鐵鏈纏腕、骨刃鎖喉,正是萬寶商會催債隊獨有的“縛靈索”。為首者面覆青銅鬼面,聲音沙啞如磨刀石:“馬公子,趙鐵柱名下三筆舊債合計十二萬靈石,逾期七日,按律可執行共擔綁定。”
馬光眼皮一跳。趙鐵柱?他什么時候欠過債?
冷月霜劍未出鞘,只冷冷掃了一眼:“死囚營贖身款早結清,哪來的舊債?”
“非贖身債。”催債使指尖一劃,空中浮現三道血契,“其一,三年前替人頂罪收的五千靈石封口費;其二,上月醉酒打砸歸墟臺酒肆,賠款八千;其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馬光身上,“昨日,馬公子預支《霸體訣》后續功法,以趙鐵柱為擔保人簽署連帶協議。”
馬光心頭一沉。那功法是他臨時起意買的,確實讓趙鐵柱按了手印。當時只當是走個流程,誰料竟成催債把柄。
“按《負債者烙印條例》第十七條,”催債使繼續道,“若主債務人無力償還,可強制激活‘共擔體綁定’,由擔保人承擔全部責任,包括修為凍結、資產充公,乃至……奴籍錄入。”
話音未落,趙鐵柱從后方人群里擠出來,滿臉通紅:“老大!那功法我還沒練呢,咋就成債了?”
馬光沒答,盯著催債使:“你們動作太快了。功法剛買,連交付都沒完成,哪來的逾期?”
“交付已完成。”催債使抬手一揚,一枚玉簡憑空浮現,“系統自動確認簽收,時間戳清晰。馬公子,您該不會忘了――無限靈石系統的所有交易,皆視為即時履約?”
馬光沉默。他當然知道。系統規則向來霸道,付款即生效,從無反悔余地。
冷月霜忽然開口:“若綁定共擔體,會怎樣?”
“輕則修為停滯,重則神智被債契侵蝕,淪為行尸走肉。”催債使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尋常事,“不過……若共擔體身份特殊,或許另有轉機。”
馬光猛地抬頭。這句話不對勁。催債隊向來只認錢,從不管債務人死活。今日卻話里有話。
他袖中手指悄然點開賒賬簿。主印微燙,一行小字浮現:監守者協議#001――可強制綁定初代容器為共擔體,觸發祖骸權限解鎖。
與此同時,冷月霜眉心副印驟然發亮,識海如遭雷擊。她踉蹌一步,眼前閃過無數畫面:漆黑地宮、鐵鏈纏身的少年、刻滿符文的石碑……還有一個人,背對眾人,手持賬簿,低聲念誦契約。
那人緩緩轉身――竟是趙鐵柱。
馬光瞳孔劇震。趙鐵柱不是死囚營撿來的憨貨嗎?怎會出現在初代容器的記憶里?
“綁定。”他忽然開口,聲音低沉卻堅定。
催債使一愣:“什么?”
“我說,綁定趙鐵柱為共擔體。”馬光直視對方,“按你們規矩來。”
趙鐵柱急了:“老大!我扛得住揍,可扛不住債啊!我連靈石長啥樣都數不清!”
“閉嘴。”馬光打斷他,“信我一次。”
冷月霜欲又止,最終只握緊劍柄。她看見馬光眼中一閃而過的決絕――他在賭,賭趙鐵柱的身份能撬動祖骸權限。
催債使遲疑片刻,終究點頭:“既主債務人同意,即刻執行。”
他雙手結印,血契化作赤光,直射趙鐵柱胸口。趙鐵柱悶哼一聲,雙膝跪地,皮膚下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如蛛網般蔓延至脖頸。
就在符文觸及頸后的剎那,異變陡生。
趙鐵柱頸后皮膚裂開一道細縫,一枚與冷月霜眉心同源的副印赫然浮現,幽光流轉。與此同時,賒賬簿主印劇烈震動,自動翻開至首頁――那里本該空白的“監守者”欄位,緩緩浮現出一個名字:趙鐵柱。
馬光呼吸一滯。原來如此。趙鐵柱根本不是什么盾牌,他是第一任“賬房”,是初代容器中唯一掌握祖骸操作權的人。而自己,不過是后來者,借系統之名,行接管之實。
“我記起來了!”趙鐵柱突然仰頭嘶吼,雙目赤紅,聲音渾厚如鐘,“我不是囚徒……我是守賬人!祖骸沉睡千年,只為等支付端覺醒!”
話音未落,整片海域靈氣暴動。海底深處傳來低沉嗡鳴,似有巨物蘇醒。歸墟臺方向,玉衡子的丹爐轟然炸裂,一道金光沖天而起,直指趙鐵柱眉心。
冷月霜劍尖微顫,識海中那些破碎畫面驟然連貫――她終于明白,自己為何會被選中。她不是實驗品,而是第二任賬房,專為接替趙鐵柱而設。只是記憶被封印,直到今日共鳴觸發。
馬光盯著趙鐵柱,聲音發緊:“你早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