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握緊骨簪,聲音低得幾乎被風吹散:“老大,我好像……記得更多了。”
馬光腳步一頓,回頭看他。密林深處藤蔓纏繞,天光被層層疊疊的古木篩成碎斑,落在趙鐵柱臉上。他額角青筋微微跳動,眼神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識海里翻攪。
“別硬撐。”馬光伸手按住他肩膀,“賒賬簿剛觸發新任務,你要是現在崩了,咱們全得陪葬。”
話音未落,掌心賒賬簿驟然發燙。主印幽光暴漲,一行猩紅文字浮現在空白頁上:記憶回廊任務啟動――日落前激活容器三段關鍵回憶,否則骨簪反噬,神魂俱滅。
冷月霜劍尖微揚,目光掃過四周:“追兵快到了。玄霄宗不會放過祭壇失守的消息。”
“我知道。”馬光咬牙翻開賬簿下一頁,靈石余額自動扣除十萬,“賒賬簿說要激活記憶,那就激活。冷月霜,你用劍氣刺他識海穴位,刺激回憶復蘇。”
“你瘋了?”冷月霜皺眉,“劍意入識海,輕則神志錯亂,重則魂飛魄散。他現在連筑基都沒穩,扛不住。”
“扛得住。”馬光語氣不容置疑,“系統同步扣了‘精神穩定費’,足夠維持他神魂不散。賭一把――玉衡子不敢讓初代賬房失控,他背后的人更不敢。只要趙鐵柱活著,他們就得投鼠忌器。”
趙鐵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老大說得對。我這條命本來就是撿的,再丟一次也值。來吧,劍往這兒扎!”他拍了拍自己太陽穴。
冷月霜沉默片刻,終于點頭。她并指為劍,指尖凝出一縷寒芒,緩緩抵住趙鐵柱眉心。劍氣如針,刺入識海剎那,趙鐵柱渾身一顫,雙膝跪地,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
馬光立刻將手按在他背上,賒賬簿光芒大盛,靈石如流水般消耗。賬面數字瘋狂跳動,每息萬計,只為穩住他瀕臨潰散的神魂。
第一段記憶浮現。
畫面中,少年趙鐵柱被鐵鏈鎖在死囚營地牢,渾身血污。一名黑袍人站在牢門外,手中玉符閃爍,低聲念咒。地面浮現血色符文,緩緩沒入趙鐵柱脊背。那黑袍人轉身時,袖口露出半截銀紋――正是玄霄宗內門長老的標記。
“監守者……”趙鐵柱喃喃,“是他親手給我打的烙印。”
冷月霜眼神一凜:“玄霄宗高層參與了死囚營的秘密實驗?”
馬光沒答,盯著賒賬簿。任務進度條剛走過三分之一,但趙鐵柱臉色已開始發青,嘴角溢出血絲。
“繼續。”馬光沉聲,“第二段。”
冷月霜深吸一口氣,劍氣再催。這一次,劍意直刺泥丸宮。趙鐵柱仰頭嘶吼,瞳孔驟縮,仿佛看見什么可怕景象。
第二段記憶炸開。
暴雨夜,死囚營刑場。數十名囚徒被釘在十字架上,胸口刻滿符文。中央高臺上,玉衡子手持骨筆,正在書寫一道血契。契約末尾,赫然蓋著“初代賬房”四字朱印。而站在玉衡子身側的,竟是年輕時的蕭寒衣,眼神冰冷,手中托著一枚骨簪。
“原來如此。”馬光冷笑,“蕭寒衣早就知道祖骸的事。他不是偶然挑釁我,是奉命試探。”
趙鐵柱渾身顫抖,指甲摳進泥土:“那天……那天他們抽了我的血,混進契約墨里。說我天生契合,是‘鑰匙’。”
冷月霜收劍半寸,聲音微沉:“你不是容器,是鑰匙。他們需要你打開什么。”
“第三段。”馬光咬牙,“必須趕在日落前完成。”
遠處傳來破空聲,玄霄宗追兵已至十里之內。冷月霜不再猶豫,劍氣化絲,纏繞趙鐵柱百會穴。這一擊,近乎自毀式催眠。
趙鐵柱雙眼翻白,身體繃直如弓。第三段記憶洶涌而出。
一座地下祭壇,四壁刻滿星圖。年幼的趙鐵柱被綁在石臺上,頭頂懸浮著九枚骨釘。一名戴青銅面具的老者站在祭壇中央,雙手結印,口中誦念:“以血為引,以魂為契,封印賬房,永鎮輪回。”老者抬手,骨釘一枚接一枚釘入趙鐵柱頭顱。最后一枚落下時,趙鐵柱瞳孔徹底灰暗,記憶就此中斷。
但就在畫面消散前一瞬,老者摘下面具――竟是玉衡子!
“是他……”趙鐵柱聲音沙啞,“他親手鎖了我的記憶。”
賒賬簿紅光一閃,任務進度條瞬間填滿。記憶回廊激活成功。骨簪嗡鳴震顫,黑氣盡數收斂,化作溫潤白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