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光推門的手頓在半空。
廟內漆黑,只有微弱紅光從深處滲出,映得門檻上那串濕腳印泛著詭異光澤。冷月霜的手還扣在他腕上,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警覺。趙鐵柱已將酒壇換到左手,右手按在腰間斧柄,指節繃得發白。
“玉衡子?”馬光試探著開口,聲音不高,卻在死寂古廟中激起回響。
“是我。”那沙啞嗓音再度響起,帶著熟悉的市儈腔調,卻又摻雜著難以掩飾的顫抖,“你若帶了靈石……就進來。若沒帶……別浪費我最后一點力氣。”
馬光回頭看了眼冷月霜。她脊背金紋微微起伏,目光緊鎖廟內深處,嘴唇輕啟:“有傀儡氣息。”
趙鐵柱立刻低吼:“老大小心!”
話音未落,一道黑影自梁上疾撲而下,裹挾腥風直取馬光后頸。趙鐵柱怒喝一聲,巨斧橫掃而出,斧刃劈開毒霧,與黑影撞個正著――
鐺!
金鐵交鳴炸響,火星四濺。黑影被震退數步,踉蹌落地,顯出身形:玄霄宗執法使制式黑袍,面覆鐵甲,雙目無神,關節處泛著金屬冷光。竟是具傀儡。
“執法使傀儡?”馬光瞇眼,“蕭寒衣連這都敢動用?”
冷月霜長劍出鞘,寒芒一閃,劍尖直指傀儡咽喉:“它被符文操控,不是自主行動。”
傀儡頭顱緩緩轉動,鐵面下發出咔噠輕響,隨即再度撲來。趙鐵柱迎上,斧勢如雷,硬生生將其逼退至墻角。但傀儡動作僵硬卻精準,每一次格擋都卡在趙鐵柱舊傷發力死角,顯然對他的戰斗習慣極為熟悉。
“它認得我們!”趙鐵柱咬牙,“有人在遠處看著!”
馬光不再猶豫,一步跨入廟門。
眼前景象令他呼吸一滯。
廟堂中央,一座血色祭壇由碎骨與黑石壘成,壇面刻滿扭曲符文,正滲出暗紅液體。玉衡子跪在壇前,雙手被粗大鎖鏈貫穿手腕,釘入地面。他衣袍破爛,白發散亂,臉上沾滿干涸血跡,口中喃喃重復:“贖罪……贖罪……我該贖罪……”
馬光走近幾步,冷聲道:“贖什么罪?偷改丹方害死三百外門弟子?還是私煉禁丹賣給血煞盟?”
玉衡子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清明,隨即又被恐懼淹沒:“你不明白……他們選中了我……初代宿體……我是第一個活下來的……可代價是……”他劇烈咳嗽,嘴角溢出血沫,“第七個……必須是你……否則儀式無法完成……”
“第七宿體是我?”馬光冷笑,“所以蕭寒衣才急著抓你,想從你嘴里撬出我的位置?”
玉衡子眼神渙散,忽然盯著馬光胸口,瞳孔驟縮:“你身上……有系統波動……和當年熔爐里的一模一樣……你是……容器?”
冷月霜突然低喝:“小心!”
話音未落,執法使傀儡掙脫趙鐵柱糾纏,猛然撲向玉衡子,鐵掌直插其天靈蓋――顯然是要滅口。
馬光反應極快,右手一揚,儲物戒光芒閃動。
嘩啦!
十萬靈石如瀑布傾瀉,在祭壇前堆成小山。靈石純度極高,靈氣激蕩,整座古廟嗡鳴震顫,連毒霧都被逼退三尺。
“開口,錢歸你。”馬光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閉嘴,錢燒給你。”
玉衡子渾身一顫,死死盯著那座靈石山,眼中貪欲與恐懼激烈交戰。他喉結滾動,手指痙攣般抽搐,最終嘶聲喊道:“我開口!但我只說一次!”
傀儡動作戛然而止,鐵面轉向馬光,似在等待指令。
冷月霜劍尖微偏,金紋自脊背蔓延至手臂,低語:“它頸后有符文,和蕭寒衣袖口印記同源。”
馬光點頭,目光緊盯玉衡子:“說。”
玉衡子深吸一口氣,猛地咬破右手食指,鮮血滴落祭壇。他以指為筆,在地面快速勾畫――血線蜿蜒,符文交織,一座完整血祭壇圖迅速成型。七處節點依次點亮,其中六處分別對應東海礦洞、北境冰窟、西漠沙冢等地,而第七處……赫然指向馬光心口位置。
“七宿體齊聚,血祭壇激活,蕭寒衣就能借初代實驗殘留意識,重塑肉身,成為‘監守者’容器。”玉衡子喘息著,“我是第一個被植入宿體碎片的人,活下來是因為……我偷偷替換了核心符文。但他們發現了,把我關進死囚營等死。直到你出現……你的系統波動喚醒了我體內殘片。”
“所以你研究我,是為了自救?”馬光問。
“也是為了毀掉儀式!”玉衡子眼中迸出狠意,“我寧可魂飛魄散,也不愿再當他們的試驗品!”
趙鐵柱扛著斧頭湊近:“老大,他說的是真是假?”
“真假不重要。”馬光盯著地面血圖,“重要的是,蕭寒衣已經知道我在找宿體。他派傀儡來滅口,說明他怕了。”
冷月霜忽然劍尖一挑,指向傀儡頸后:“符文在動。”
只見那枚暗金色符文如活物般蠕動,逐漸浮現出與蕭寒衣袖口相同的監守印記。廟外毒霧翻涌,隱約傳來低沉咒語聲,似有人隔空操控。
“他在附近。”冷月霜語氣凝重,“可能就在瘴澤某處高點。”
馬光蹲下身,從靈石山上抓起一把,塞進玉衡子手中:“這些歸你。但我要你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