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七。
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道圣旨便是升孫承宗為武英殿大學士,并教皇帝讀書。
百官震動,尤其是東林黨,還沒來得及爭,官位便少了一個。
但也無法說什么,孫承宗本來就是先帝的老師,翰林出身,資歷足夠。
驚愕未完,又幾道圣旨從內閣發往四川、上海、歙縣、江西。
九月初九,皇極殿朝會,百官機械般的行禮。
禮畢,禮部先匯報了一些兩位先帝葬禮的事情,皇帝一切照準。
結束之后,看了眼馮三元,朱由校暗道:好戲開始了。
果然馮三元迫不及待出列聲如裂帛:
“陛下!遼東經略熊廷弼,擁兵十萬,耗餉百萬,坐守沈陽經年,寸土未復!
名為守御,實為怯戰畏敵!
其罪一,空耗國帑。
罪二,貽誤戰機。
罪三,剛愎跋扈,排擠忠良!
臣請立罷此庸懦誤國之輩,以正國法,以安邊陲!”
話音未落,張修德、姚宗文緊隨其后,辭更厲:
“馮御史所句句屬實!熊廷弼名為經略,實乃遼東之蠹!
廣寧告急,他坐視不救!將士離心,他彈壓無方!
更有結黨營私,欺瞞圣聽之嫌!
此等大員不除,遼東必潰,社稷危矣!”
三人奏疏高舉,字字如刀,直指熊廷弼。
殿內一片死寂,目光聚焦于御座,皇帝不說話,仿佛不知所措。
首輔方從哲須發微顫,緩步出班,語調沉穩卻暗含壓力:
“陛下,諸御史憂國之心可鑒。
然遼東糜爛非一日之寒,熊廷弼受命于危難,整飭潰軍,修繕城池,使沈陽、遼陽暫得喘息。
其功亦不可全然抹殺。臨陣易帥,乃兵家大忌。
當此危局,宜責其戴罪圖功,觀其后效,方為穩妥。”
東林黨懵了,不是,你個要走的人干啥呢?熊廷弼跟你有交情嗎?
還不待眾人反應,新進大學士孫承宗出列:
“陛下,遼東事重,關乎國運。
熊廷弼功過是非,當有詳查實據,豈可僅憑風聞彈章驟下定論?
臣請陛下敕令兵部、都察院詳核遼東軍務得失、錢糧耗用,待查實情由。
再議去留賞罰,如此方能服眾,亦不致動搖軍心。”
皇帝表情微動,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姚宗文見皇帝要被說服,憤然搶白:
“元輔、孫閣老!查核耗時,豈容那熊蠻子在遼東繼續坐大誤國?分明是托詞回護!”
龍椅之上,朱由校眉頭緊鎖,胸中氣血翻涌,這些東林當真放肆。
令東林意想不到的是吏部尚書周嘉謨出列附和首輔、孫承宗
“首輔老成謀國之是也!
陛下,熊廷弼確有剛愎之失,然其才具膽識,確為當今知兵者所罕有。
驟然罷黜,何人能即刻頂替,穩住遼東大局?
當務之急,在于嚴旨申飭,督其進兵,而非自毀長城!”
東林黨傻了,什么情況,自己人怎么還反對呢?難道因為昨天密謀沒叫他?
姚宗文看向左都御史張問達,不過張問達雖屬東林黨,但是對他們這些私怨一點興趣沒有。
這時皇帝才開口:
“眾卿之,朕已悉知。
元輔和孫先生所甚是,遼東事重,不可風聞處置一個二品大員。
令熊廷弼戴罪自效,至于功過是非待詳查具奏后再議!”
皇帝金口既開,馮三元等雖面有不甘,只得跪拜。
方從哲再次出列,皇帝他跟他推心置腹之后,已經無所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