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碉樓內,安邦彥搖頭,露出一抹高深莫測的笑容:
“既不答應,也不回絕,我們即刻回書奢崇明。
信中要極盡恭賀之意,贊他起兵乃順應天命,為我西南諸彝楷模。
告知他,我水西與烏撒兒郎已秣馬厲兵,枕戈待旦,只待他重慶捷報一到,便即刻揮師東進,攻打貴陽,絕不延誤?!?
“這是許下一個空諾?”安效良遲疑道。
“是穩住他,也是給他一線希望,讓他更賣力地去打?!?
安邦彥淡淡道:
“同時,立刻派出三路精干探馬:
一路潛入永寧戰局,不必參戰,只仔細觀察明軍布防、戰力,特別是火器使用情況。
第二路密切監視畢節許成名所部動向。
第三路,盯緊貴陽沐昌祚以及糧草調度。我要知道明軍的一舉一動?!?
“若奢崇明速勝,真取了重慶呢?”
“那我安邦彥便立刻豎起大旗,自號‘羅甸王’。
聯合你及周邊諸部,以援川為名,兵發畢節,直撲貴陽!絕不讓奢崇明獨吞好處?!?
安邦彥眼中猛地迸發出銳利的光芒,殺意一閃而逝。
“但若他頓兵堅城之下,或是敗相已露......”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那我們就要‘深明大義’了。
或許該向貴陽的那個國公爺、畢節的許副總兵‘透露’一點奢崇明試圖勾結我們的消息,以示忠誠。
或許還能向朝廷討些賞賜,換些糧餉軍械,以‘助剿’為名,壯大自身?!?
安效良聽得脊背發涼,又不禁嘆服:
“一石三鳥!進可攻,退可守,還能從中漁利。論深謀遠慮,奢崇明遠不及您。”
安邦彥淡然一笑:
“在這西南之地,活下去,并且活得好,光靠勇力是不夠的。
奢崇明是頭猛虎,可惜,獵人已經布好了陷阱。
我們要做的,不是和他一起掉進去,而是在陷阱合上之后,去收取獵物。
甚至連同那掉進去的猛虎,一并收入囊中。”
他走到窗邊,推開木窗,望著遠方層疊的黑暗山巒,那是永寧的方向。
“寫信,不,派親信去告訴奢崇明,用詞要熱情,要慷慨。
要讓我那位‘大梁王’外甥,感受到我們十足的‘誠意’和‘期盼’?!?
窗外,山風呼嘯,掠過林海,發出如同無數細語般的聲音,仿佛隱藏著無數不可告人的秘密與算計。
安邦彥負手而立,神色平靜。
他的野心比奢崇明更大,但他的耐心,遠比奢崇明更深。
他就像一名最老練的獵手,等待著最佳的出擊時機,在此之前,他寧愿隱沒在最深沉的陰影里。
貴州畢節,許成名站在畢節的城頭,剛來畢節時他也十分懵逼,本來就是個赤水衛世襲指揮使。
去年底,突然就接到圣旨,加封貴州副總兵,還調走了張彥芳和李耘,自己成了貴州最高軍事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