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月前派往永寧方向的三路探馬首領之一。
“茲莫(首領)!”探馬頭領單膝跪地。
聲音因急促而沙啞:“永寧……永寧沒了!”
堂內議事的低語聲戛然而止。所有頭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來。
安邦彥叩擊桌面的手指倏然停住,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縮,但語氣依舊平穩得可怕:
“慢慢說,怎么回事?”
“奢崇明敗了!一敗涂地!”
探馬喘息著,語速極快:
“他四月初誓師出兵,猛攻綦江不下,卻在青杠坡被童仲揆設伏。
明軍火炮兇猛,奢家大軍一戰擊潰,死傷慘重!
然后明軍三路合圍,不到十天就攻克了永寧城!
其子狼狽逃入深山,奢崇明本人自殺。
如今朱燮元正在城內清算逆產,推行改流!”
“什么?!”“一個月不到?!”“這怎么可能!”
堂下頭人們頓時炸開了鍋,人人面露駭然與不可思議。
奢崇明實力雄厚,勇猛善戰,在西南諸土司中威名素著。
誰都以為即便不能速勝,至少也能與明軍纏斗經年,竟如此不堪一擊?
安邦彥沉默著,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南輿圖前,目光死死盯住永寧的位置,仿佛要將那塊地方看穿。
燭光下,他清癯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但緊繃的嘴角和驟然銳利如鷹隼的眼神,泄露了他內心的滔天巨浪。
他預感到奢崇明可能會失利,但絕未料到竟是如此迅雷不及掩耳的慘敗!
一個月,不到一個月!這遠遠超乎了他最壞的預估。
明軍的戰斗力、火器的威力、朱燮元的決斷,都遠遠超出了他之前的判斷。
“明軍戰力如何?火器究竟怎樣?”安邦彥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干澀。
探馬頭領心有余悸:
“回茲莫,明軍絕非往日衛所廢弛之兵!
童仲揆所率川軍精銳,陣型嚴整,火器輪射如雨。
尤其是那大炮,聲若雷霆,一擊之下周圍人馬俱碎!
白桿兵山地奔襲如履平地,悍勇異常!
奢家馬隊縱然精銳,但在火炮火銃面前,亦如草靶!”
安邦彥背對眾人,久久不語。
堂內只剩下頭人們粗重的呼吸聲和燭火噼啪的輕響。
一股寒意無聲無息地彌漫開來,取代了之前的驚詫。
許久,他緩緩轉身,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深沉平靜,只是眼神愈發幽寒。
“好一個朱燮元。好一個童仲揆,好厲害的火炮啊。”
他輕聲自語,每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一樣。
他看向那驚魂未定的探馬:
“朱燮元在永寧,除了清算,還做了什么?”
探馬連忙回稟:
“正在清查田畝戶口,張貼安民告示。
聽聞已上奏朝廷,要廢永寧宣撫司,改設流官,分其地,駐重兵!”
“呵。”安邦彥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目光掃過堂下噤若寒蟬的眾頭人。
“都聽見了?真刀真槍結束了,朝廷又開始了改土歸流的軟刀子。
奢崇明,不過是第一個撞在這刀口上的蠢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