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黨爭與民議……確屬棘手。但做大事豈能畏難?
太祖開國、成祖五征漠北,哪一樁不是艱難重重?
通政司先行籌備,內閣聯合六部、六科,盡快擬定相關律例,制定防禁黨爭的辦法。”
皇帝既然肯聽勸,又已有決斷,大多數人便不再糾纏。
內閣接著匯報了提前部署防災事宜之后,朝會便將近尾聲。
就在群臣準備行禮告退時,朱由校突然開口:“孫聞斯,瑾身殿覲見。”
眾臣紛紛側目,好奇地打量了一眼孫慎行,無人知曉這位東林老臣獨自面圣,究竟是福是禍。
瑾身殿議政堂內,朱由校含笑打量著孫慎行。
這位五十六歲的老臣脊背挺直,神態肅穆,精神仍顯矍鑠。
“所有人都出去,王輔留下就行。”朱由校吩咐道,包括王承恩在內的一眾太監悄然退出殿外。
他轉向孫慎行,語氣隨和:“孫卿,請坐。”
孫慎行面容刻板,執意站著:“陛下,臣不在內閣九卿之列,不敢壞了朝廷規矩。”
朱由校挑眉,有點意思!
“那朕也不坐了,”他笑道:
“孫卿陪朕看看這座仿效張江陵制作的屏風。”
說著引孫慎行走到東側屏風前,指著上面一個個名字:
“孫卿,其實朕并不厭惡東林之人。
你看,楊漣、趙南星、李邦華,還有顧大章、魏大中……他們都做得很好。”
孫慎行正要回應,朱由校抬手止住,繼續說了下去:
“朕明白,你們東林一派的初衷也是為國為民。
但孫卿是否覺得,如今東林風氣過于理想,甚至……僵化?
動輒就要劃分君子小人,非黑即白,意見相左者便視若仇寇。”
他語氣放緩,仿佛閑談:
“葉進卿就曾對朕感嘆,‘東林建諸臣,多以敢為名高,而不顧國家之大計。
及宮府則肆為詆誹,語及輔臣則極口詬詈。’
可每當朕問起具體對策,除了節省開支、反對商稅,稱其與民爭利,似乎也拿不出更切實的方案。
但這些,解決不了眼下大明的困局啊。”
葉向高說過這話嗎?說過,不過是后來說的,現在沒說過。
孫慎行古板的面容終于起了一絲波動。
他沉默片刻,長長嘆了一口氣:
“陛下所,并非全無道理。近些年來,東林學風確實……有所偏離正軌。”
但他隨即抬起頭,目光炯炯:
“可是陛下,大明若想真正強盛,朝堂上就不能只有一種聲音。
若連清議都不存,一旦朝廷施行苛政,還有誰能站出來為民請命?
陛下乃明君,自然不會害民,可若后世……再出一位如神廟般的皇帝,天下百姓,又該如何自處?”
他膽量果然不小,竟當面直斥萬歷。不過這倒也尋常――哪怕萬歷在位時,他們也未曾客氣過。
萬歷確實有他的問題。
萬歷二十五年,工部曾奏請縮減織造、燒造,省下幾百萬兩充作修建被焚三大殿之用。
這本是良策,萬歷卻拒不采納。綢緞瓷器照收不誤,三大殿也要修,沒錢?跟我有啥關系?
與此同時,播州戰事興起,軍費吃緊。
萬歷不僅置之不理,反而向國庫索要兩千四百萬兩,用于皇子冊立、婚典等事。
首輔沈一貫直:這相當于全國正稅的五倍,除非神鬼降世,否則絕無可能。
萬歷卻有“妙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