謠如野火般蔓延。
在蘇州城外的某個鄉鎮,天色陰沉,雨水暫時停歇,但空氣更加悶熱黏膩。
鎮中心祠堂前的空地上,黑壓壓地聚攏了數百鄉民。
他們大多衣衫襤褸,面黃肌瘦,臉上混雜著恐懼、迷茫和一絲被點燃的憤怒。
一個穿著綢衫、體態微胖的鄉紳站在石階上,正唾沫橫飛地喊著:
“鄉親們!朝廷的新政,就是刮地皮!驛站改了,多少驛夫沒了活路?
稅糧直繳,層層盤剝更甚以往!現在又要清丈田畝了!為什么清丈?
就是為了加稅!把我們最后一點活命的口糧都搶去,送給遼東的丘八打仗!我們還能活嗎?”
人群騷動起來,竊竊私語變成了嗡嗡的議論。
“王老爺說的是啊…
張老漢家就在運河邊,上次漕糧改收,他家那點好米硬被說成次等,壓價壓得差點上吊!”
“我表侄在驛站當差,說裁撤就裁撤,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去?”
“現在又要量地…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瘦骨嶙峋的老農顫巍巍地開口:
“老爺…朝廷…陛下真不給我們活路了嗎?”
也有一些人質疑:“不應該吧?楊老爺是東林君子,不會行此惡政吧?”
那王老爺立刻做出痛心疾首狀:
“陛下年輕,被北京城的奸臣蒙蔽了!
那個楊漣做了總憲之后已經變了,不再是那個為民請命的楊大洪了。還有那個閹人曹化淳!
他們就是來禍害我們江南的!我們不能坐以待斃!”
人群后方,幾個眼神閃爍的漢子互相使了個眼色,開始帶頭高呼:
“對!不能等死!”
“去找官府說理!”
“不減稅賦,不罷清丈,我們就不交糧!”
“趕走楊漣!趕走廠衛!”
憤怒的情緒迅速感染了人群,呼喊聲一浪高過一浪。
許多原本猶豫的農民,也被這氣氛裹挾,茫然地舉起了手。
他們不懂什么新政舊政,他們只知道自己賴以活命的土地受到了威脅,恐慌如同瘟疫般擴散。
類似的情景,在南直隸各州府縣不斷上演。
士紳們或明或暗地推動,失意官僚提供庇護和信息,地痞流氓混跡其中帶頭鬧事。
而絕大多數普通百姓,則在一片“朝廷要奪地加稅”的恐慌中,被卷入了這場針對新政的風暴。
南京都察院內,楊漣聽著各地雪片般飛來的急報,臉色越來越冷峻。
孫云鶴按著刀柄:“總憲,是否讓錦衣衛…”
曹化淳卻瞇著眼:“拿人容易,但若激起更大民變,正中對方下懷。”
潞王朱常e有些無措地看向楊漣:“楊總憲,這…這該如何是好?陛下的新政…”
楊漣抬起手,止住了眾人的話。他走到地圖前,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爆發事端的地點。
“孫同知。”
“末將在!”
“你親自帶一隊精干人馬,去給我‘請’幾個人回來。”
楊漣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幾個位置:
“蘇州帶頭鬧事的那個王姓鄉紳,常州拒繳稅賦的幾個里長。
還有應天府那群圍堵縣衙的‘百姓’頭領…記住,要活的,要口供,要他們背后指使者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