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順城外,濟爾哈朗壓低聲音補充:
“細作傳回消息,明朝南京已經因為新政鬧得不可開交。
還有人彈劾熊廷弼,說他縱容邊將擅開邊釁。”
皇太極微微頷首,嘴角浮現一絲笑意:
“好!明朝內部越亂,對我們越有利。
范先生,你這招連環計雖然沒能完全成功,但已經初見成效。”
范文程躬身行禮,語氣謙恭卻帶著幾分自信:
“全憑貝勒爺和大汗英明決斷。只是明朝的新法若是成功推行,終究會成為我們的心腹大患。”
皇太極眺望著暮色中的撫順城墻,目光銳利如鷹:
“漢人最擅長的就是內斗。我們只需要再添一把火,他們自己就會亂成一團。”
他頓了頓,若有所思地問道:“那個黃得功,怎么樣?”
濟爾哈朗立即回答:
“守城很有一套,沉著冷靜。賀世賢出城后,他把城防安排得井井有條。
最后下令開炮時毫不手軟,是個狠角色。”
皇太極手指輕輕敲打著馬鞍,若有所思:
“明朝還是有人才的啊。立刻把戰場上那兩門損壞不嚴重的火炮帶回去,想辦法仿造出來。”
“另外要防備熊廷弼的報復。
聯絡蒙古各部的事情抓緊辦,不指望他們真和明朝開戰,只要能牽制一下就行。”
撫順城頭,黃得功遙望著戰場上尚未熄滅的余燼,淚水無聲地滑落。
賀世賢的尸體已經找回,卻被炸得面目全非,只能憑借衣甲辨認身份。
一名把總捧著找到的遺物上前,一把斷裂的佩刀和一枚染血的腰牌,聲音哽咽:
“總兵大人臨終前高呼大明萬勝,臉上還帶著笑。”
黃得功顫抖著接過斷裂的佩刀和染血的腰牌,良久才嘶啞開口:
“厚葬總兵,立即向熊經略稟報,請求增援。”
他死死盯著遠方后金軍營地的火光,拳頭攥得發白:
“賀總兵,你放心!只要我黃得功還有一口氣在,絕不讓韃子踏進撫順城半步!”
夜幕降臨,遼東大地上烽火未熄。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
傍晚的沈陽城內,熊廷弼接到戰報時,手中的筆“啪嗒”一聲掉落在地。
賀世賢雖然是武將,但他們二人意氣相投,遼東任職的三年,他們已經成為摯友。
他原本還在想象著,等打退這次進攻,那個莽撞的漢子一定會跑來向他抱怨守城憋屈。
曹文詔拾起戰報,低聲勸慰:
“經略,賀總兵是為了不讓火炮落入敵手,才命令黃得功開炮的。”
熊廷弼突然蹲下身去,雙手掩面,聲音撕心裂肺:
“賀兄,是我害了你啊!明知你的性子,還讓你繼續守撫順……”
曹文詔靜靜等待他情緒稍平,才沉重開口:
“經略,該向朝廷稟報了。這一次,我們怕是都難逃申斥了。”
六月十一日下午,遼東八百里加急送抵京城,同時傳來的還有蒙古各部兵馬異動的消息。
瑾身殿內,朱由校讀完戰報,猛地將奏章摔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他憤怒的不是戰敗,而是賀世賢竟然為了幾門火炮送了性命!
憤怒熊廷弼為何要把火炮看得比人還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