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四日上午,遼東大戰之際,北京皇宮的氣氛也不輕松。
瑾身殿內,一幅巨大的遼東輿圖在紫檀木長案上鋪展而開。
年輕的皇帝朱由校俯身圖前,修長的手指隨著戰報的呈遞在圖上緩緩移動。
皇帝不懂軍事,兵部左侍郎李汝華與剛返京的御史張銓分立兩側,隨時為皇帝解惑。
李汝華指著遼河一帶,聲音沉穩:
“陛下,此戰我軍最大的優勢在于后勤。
朱閣老正是借此逼迫建奴決戰。眼下最關鍵的一步當屬曹文詔的騎兵動向。”
張銓的目光緊鎖鴉鶻關與沈陽,眉頭微蹙:
“曹總兵若要不驚動建奴,唯有先退回沈陽再轉道遼河。
這一進一退間,最考驗統兵之人的能耐。”
他曾與袁應泰在遼東共事,深知用兵之險。
許顯純在去遼東之時帶了一批信鴿,雖然受天氣和天地限制,不能傳遞機密軍報。
但是傳遞遼東已經發生的事情還是可以的。
在寧遠設立中轉站,遼東到皇宮的訊息最快三個時辰,即使出了問題最慢也就十個時辰。
朱由校正在丈量幾處戰場之間的距離,王承恩輕步上前,低聲道:
“陛下,熊廷弼求見,劉閣老也在外候旨。”
熊廷弼回京已半月有余,朱由校故意晾著他。
“傳吧,議政堂見。”皇帝直起身,對兩位大臣道:“李卿、張卿先退下吧。”
議政堂內,金磚墁地,蟠龍柱巍然。
皇帝與劉一g剛落座,熊廷弼便疾步進殿,伏地請罪:
“臣熊廷弼罪該萬死!
臣經略遼東期間,防衛失當,致撫順伯賀世賢力戰殉國……”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不禁顫抖起來。
官彈劾、朝廷降罪他都不曾放在心上,但賀世賢戰死沙場一事,始終讓他痛徹心扉。
朱由校沉默良久,取過早已備好的圣旨,目光深邃地看著跪地的臣子:
“熊飛百,你是萬歷二十六年的進士,朕近日讀《中庸》。
其中有一句話叫:
君子和而不流,強哉矯;中立而不倚,強哉矯。
你可否為朕講解此段?”
熊廷弼詫異地抬頭,進士出身的他自然懂得這段話的含義。
卻不解圣意何在,只得低聲道:“臣愚鈍......”
朱由校見他不敢答,轉向劉一g:“劉閣老給他講解一下。”
劉一g起身恭敬道:
“回陛下,圣賢的意思是君子能與他人和諧共處,但不隨波逐流,才是真正的剛強。
保持中立而不偏倚,也是真正的剛強。”
朱由校目光重新落在熊廷弼身上:
“你明知道賀世賢的脾氣,為什么不能做到不偏不倚?
朝臣都說你剛強,你都強出什么了,折我大將!”
熊廷弼頓時恍然大悟,伏地顫聲道:“臣知錯了,臣謹遵圣訓。”
朱由校在心中輕嘆,向王承恩遞了個眼色。
太監當即展開圣旨,朗聲宣讀:
“奉天承運皇帝,敕曰:
原遼東經略、兵部左侍郎熊廷弼,身受邊陲重任。
卻調度失宜,致副總兵賀世賢失機陷沒。
本當重處,念你往日亦有所勞,特從寬處置:
即革去所有職銜,改授翰林院庶吉士,兼充瑾身殿議政舍人。
爾當洗心革面,慎思己過,勤勉履職,以贖前愆。欽此!”
熊廷弼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