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祖張紳,追贈兵馬副指揮;祖父張協,追贈都督同知;
父張國紀,現為河南諸生……臣女張嫣,十有五年而笄。
生辰為萬歷三十四年臘月初八子時。茲當問名之典,謹具奏聞。”
他特意強調了“生員張國紀之女”,以表示張家是清白的書香門第。
在這新賜的、尚缺底蘊的府邸中,這或許是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憑仗。
孫承宗接過答名表,仔細看過,點了點頭,溫道:
“國丈家風清正,教女有方,陛下圣心甚慰。”
這話從他口中說出,已是對張氏門風最高的肯定。
整個過程,曹文詔都如同山岳般按劍立于孫承宗側后方。
努力的執行禮儀官反復教導的站姿、眼神、乃至呼吸的節奏。
汗水幾乎要浸濕他內襯的衣衫,卻又被他強悍的體魄生生逼了回去。
禮儀終于完成,孫承宗與曹文詔回宮復命。
送走天使儀仗,張國紀回到依舊彌漫著漆木和石灰氣味的大廳。
望著堂皇卻陌生的四周,再回想方才那如夢似幻的一幕,只覺得雙腿有些發軟。
緩緩坐下,搖了搖頭,臉上并無多少喜色,反而帶著深深的憂慮:
“天恩浩蕩,福禍相依啊。
我張家世代只知讀書明理,何曾想過攀此天家富貴……
愿嫣兒將來在宮中,能平安順遂,不負圣望。”
后院正房內,氣氛更加微妙。
張嫣端坐主位,太監王承恩侍立在側。
而她的母親,只能屈居下首。雖未正式冊立,但皇帝金口玉,君臣名分已定。
“皇后......”張母剛開口就頓住了,這個稱呼讓她嘴唇發干。
“日后在宮中,一一行都關乎國體,再不能如閨中時隨意了。”
張嫣努力維持著端莊儀態:“女兒謹記母親教誨。”
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心中的波瀾。
片刻之后張母起身:
“皇后殿下圣安,老身告退。”
看著母親恭敬行禮告退,張嫣眼中的水光終于忍不住閃動。
皇后的尊位帶來的不僅是榮耀,更是橫在親情之間那道再也無法跨越的鴻溝。
她的命運也與那位頗具才情、受百官稱頌為中興之主的天子徹底綁定。
離開澄清坊的儀仗中,曹文詔策馬靠近孫承宗的馬車,壓低聲音:
“元輔,這京中的規矩,比遼東的戰陣還磨人。”
孫承宗掀開車簾,看著這位在萬軍中所向披靡的猛將此刻的窘態,不由莞爾:
“廷章啊,國之禮儀,便是如此。耐下性子辦好這趟差,便是又為陛下立了一功。”
他目光深遠,緩緩道:“有時,京城里的‘仗’打好了,遼東的仗才會更好打。”
曹文詔聞一怔,隨即重重頷首。
他最后望了一眼東北方向――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戰場。
而此刻,他必須先打贏眼前這場沒有硝煙的禮儀之戰。
和曹文詔一樣受害于繁瑣禮儀的還有大婚的主角――皇帝朱由校。
禮部尚書朱國祚正在乾清宮親自教導他關于明天納吉、納征禮儀。
還有在納征之后,要由皇帝親自祭告天地、太廟的事情。
聽的朱由校一陣頭暈目眩,氣的要罷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