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征告祭的三日后,天啟元年最為隆重盛大的一幕,終于拉開。
這一日,京城萬人空巷。
紫禁城內(nèi),鐘鼓齊鳴,莊嚴(yán)的禮樂響徹云霄。
奉天殿前,龐大的儀仗隊伍已列隊完畢。
傘蓋、旌旗、金瓜、鉞斧、杖鼓、笛笙……
組成了一片移動的、象征著帝國最高權(quán)威與禮法的華麗森林。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是那輛無比矚目的皇后鳳輿。
金頂鳳翼,繡帷華蓋,靜靜等待著它的主人。
大婚正使孫承宗與大婚副使曹文詔,立于丹陛之下。
二人身后禮官則恭敬地托著盛放皇后金冊與皇后寶璽的朱漆盤匣。
陽光灑下,冊寶流光,彰顯著無上尊榮。
朱由校身著禮服,立于奉天殿門廊之下,并未升座。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孫承宗與曹文詔身上,微微頷首。
“吉時已到――啟程奉迎!”司禮監(jiān)掌印魏朝高聲唱喏。
孫承宗與曹文詔躬身領(lǐng)命。轉(zhuǎn)身,持節(jié)前行。
剎那間,禮樂大作,儀仗啟動。
文武百官按品級著朝服,融入這龐大的隊伍之中。
扈從著空置的鳳輿,如同一條五彩斑斕的巨龍,緩緩游出宮門,向著澄清坊迤邐而行。
隊伍所過之處,百姓跪伏,山呼萬歲之聲此起彼伏。
端坐馬上的曹文詔,感受著這不同于戰(zhàn)場的喧天鼓樂與萬眾矚目。
心中那份不自在竟奇異地淡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使命感。
張府中門大開,香案、節(jié)案、冊案、寶案早已設(shè)好,香煙繚繞。
浩蕩的奉迎隊伍抵達(dá),孫承宗與曹文詔莊嚴(yán)地將金冊、寶璽依次安放于案上。
隨后,冊立儀式最核心的部分開始。
內(nèi)室之中,張嫣已然妝成。
她身著皇后最高等級的禮服――t衣。
深青色的衣身上,織著五彩雉紋樣,象征美德與尊貴;
頭戴九龍四鳳冠,珠翠環(huán)繞,金龍翱翔,鳳凰展翅,雍容華美。
其貴重程度僅次天子袞冕。
這身裝束沉重?zé)o比,卻也將她窈窕的身姿襯托得無比端莊威嚴(yán)。
母儀天下之風(fēng),初現(xiàn)端倪。
在女官引導(dǎo)下,她緩步出堂,走向香案。
面向那代表皇權(quán)的“節(jié)杖”與象征后位的冊寶。
張嫣依照禮制,行三跪九叩大禮。
動作舒緩而標(biāo)準(zhǔn),絲毫不因冠服的沉重而顯滯澀。
禮畢,孫承宗上前,展開金冊冊文,聲音洪亮的宣讀正式冊立張氏為皇后的詔書。
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千鈞之力,印刻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中。
隨后,女官恭敬上前,跪接金冊與寶璽,高舉過頂,再轉(zhuǎn)呈至張嫣面前。
至此,冊立禮成。
從法律與禮制上,張嫣已正式成為大明的皇后,天下之母。
隨著典禮進(jìn)行,那抹斜暉不知不覺收攏了角度。
窗欞間的光柱已凝成筆直短促的一束,褪去了晨間的柔和,轉(zhuǎn)為清透的亮白色。
皇后端坐前廳主位聆聽最后的父母訓(xùn)誡之后。
司禮官高唱“吉時已至“時,正午的鐘聲從宮城方向傳來。
張國紀(jì)率領(lǐng)全家,向著已正位中宮的女兒,行跪拜大禮。
“臣等,恭送皇后殿下!愿殿下千歲金安!”
張嫣看著跪伏于地的父母親人,眼中水光一閃而逝。
她微微抬手,聲音清越而平穩(wěn):
“平身,父母善自保重。
吾今入主中宮,當(dāng)恪守婦道,以奉宗廟,不負(fù)父母養(yǎng)育之恩。”
她深深看了一眼雙親,仿佛要將他們的容貌刻入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