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文詔大罵滿桂之時,幾騎快馬從側翼飛奔而來。
馬上騎士身著飛魚服,腰佩繡春刀,正是錦衣衛。
為首者,正是負責漠南軍情的許顯純。
他馳到曹文詔近前,勒住馬,低聲道:
“侯爺,卑職麾下軍統外勤在西北三十里外,發現小股察哈爾游騎蹤跡。
約二十余騎,窺探我軍動向后迅速西遁。”
曹文詔眼中寒光一閃,如同嗅到獵物的猛虎,但隨即恢復平靜。
“知道了。林丹汗的鼻子,倒是靈得很。”他冷笑一聲,
“無妨,讓他看。傳令下去,加強警戒,按原定路線,加速前進!”
看來,他來朔川這事從一開始,就不會太平靜。
十一月中的西拉木倫河畔,寒風已如刀子般凜冽。
河面邊緣結起了薄冰,枯黃的草原在風中起伏,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在這蒼茫的天地間,兩條河流交匯處的平坦高地處。
已然立起了一片連綿的明軍營地,旌旗招展,與周遭的荒涼形成了鮮明對比。
曹文詔率領的大軍,經過近一月的海陸兼程。
到達這里和先期抵達的朔川巡撫李若星、副總兵孫祖壽合到一處。
李若星四十余歲,清瘦矍鑠,身著三品文官緋袍。
身上透著一股傳統文人的儒雅正氣和封疆大吏的威嚴。
孫祖壽則是一員典型的青年宿將,三十余歲面容堅毅,一絲不茍。
三人相見,沒有過多寒暄,目光交匯間便已明了彼此肩上的重擔。
“沈陽侯一路辛苦。”李若星拱手。
“李撫臺、孫將軍先行至此,布置周詳,文詔佩服。”
曹文詔還禮,目光掃過正在搭建的簡易校場和遠處若隱若現的蒙古包群。
“情形如何?”
李若星低聲道:“喀爾喀五部,七位臺吉均已到齊。
巴岳特部多爾濟、巴林部色本和伯兒、翁吉剌特部昂安、扎魯特部左翼忠嫩、右翼烏巴什。
還有烏齊葉特部的老炒花,被建奴俘虜的宰賽,就是他兒子。
各部雖表面同意歸順,但心思難測。
尤其是忠嫩、烏巴什,對我等筑城之舉,疑慮最深。”
曹文詔冷笑一聲:“無妨,今日便讓他們把疑慮都擺在明面上。”
盟會之地,設在一處背風的山坡下。
明軍臨時清理出一片巨大的空地,中央燃起了巨大的篝火堆。
曹文詔、李若星端坐主位,孫祖壽去臨時營地負責將士安置。
七位蒙古臺吉則各自帶著幾名心腹勇士,按照部落分坐兩側。
他們穿著厚重的皮袍,臉上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風霜。
按照蒙古禮節,盟會伊始,高僧主持盟會祈福。
雙方互贈弓箭(象征軍事同盟)、馬鞍(喻示同行)、皮袍(寓意庇護)。
并共飲了象征盟誓的馬奶酒,氣氛看似和睦,但空氣中卻彌漫著無形的張力。
曹文詔放下銀碗,目光如電,掃過七位臺吉:
“諸位臺吉深明大義,率部歸順,陛下甚慰。
然,朔川新立,百廢待興,亦需有自保之力,以御外侮。
今日,便請諸位一觀我大明王師之威,也好安心!”
他不給眾人反應的時間,猛地一揮手。
剎那間,位于營地邊緣的二十門六磅炮同時怒吼!
“轟!轟!轟!轟――!”
如同平地驚雷,巨大的聲浪震得大地微顫,篝火的火焰都被氣壓壓得一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