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圖阿拉城頭,那面曾經象征建州“天命汗”。
令遼東百姓戰栗的旗幟,被緩緩降下。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嶄新、在冬日寒風中獵獵作響的大明督師帥旗。
以及隨后升起的日月同輝大明旗。
城內的許多女真百姓,眼神復雜地望著那陌生的圖案。
心中既有恐懼,也有一絲劫后余生的茫然。
然而,明軍并未進行預想中的屠殺與劫掠。
相反,大明督師用糧食不斷招募一隊隊工匠和民夫。
他們在軍官的指揮下,開始有條不紊地拆除那座象征著努爾哈赤權威的汗宮。
磚石木料被登記造冊,準備用于日后修筑官署、學堂。
這一舉動,比任何語都更清晰地宣告:
舊的時代,徹底結束了。
更讓城中居民感到驚異的是,緊隨大軍之后,還有隨軍的文吏和醫官。
他們在城中各處都設立了臨時施粥點和診棚。
熱騰騰的玉米粥和土豆湯不僅暖了饑腸,也在悄然融化著堅冰。
一些膽大的孩子甚至敢湊到維持秩序的明軍士兵旁邊,好奇地看著他們擦拭火槍。
一種微妙的、混雜著傷痛與新生的生機。
開始在這片剛剛經歷血火的土地上悄然萌發。
在領取粥食的冗長隊伍中,一個身影格外引人注意。
他衣衫襤褸,面色青白,幾乎站立不穩。
但他的眉宇間仍有一絲迥異于女真百姓的文氣。
正是曾為努爾哈赤、皇太極出謀劃策的漢人官吏范文程。
就是他的計策害死了賀世賢,屠殺了撫順周邊百姓。
此刻的他,與周遭饑民無異,眼中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這一幕,恰好被巡視至此的遼東參贊軍事的汪文看在眼里。
汪文目光銳利,他和范文程雖未見過,但是三月在沈陽可是交過手的。
那眉宇間的氣質,讓他斷定就是范文程,這城里別人沒那個氣質。
他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對身旁隨從低聲吩咐了幾句,便不再理會。
一條斷脊之犬,已不值得他過多關注,自有律法等著他。
十二月十二日,北京,紫禁城奉天殿。
因為年底比較忙祿,所以朱由校開了午朝。
吏部尚書周嘉謨正在匯報今年新推行的官員績效考成法的初步情況。
“……依陛下旨意,自今年五月始,至十一月末,為首次考成周期。
旨在歲末之前完成評定,核發績效。
使百官能過一富足新年,以彰陛下體恤臣工之心。”
周嘉謨聲音洪亮,手持笏板,侃侃而談:
“雖時日尚短,然已見成效。
如江西鉛山縣令笪繼良,勸課農桑,清理積案,考評為優;
又如四川新設之敘永縣,縣令段高選于改土歸流初定之際,安撫流民,興修水利,亦評上等。
此二者,依制可獲績效銀五百兩。”
他特意強調:
“為免官員因地域貧富不均而不愿赴任偏遠。
此次考成,耗羨結余皆由戶部統管,吏部依品級、能力分配,不直接與任職地掛鉤。
吏部已經擬定,請內閣、都查院核準,戶部撥款。”
朱由校端坐龍椅,認真聽著,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