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讓外人知曉,為夫這清廉之名豈不盡毀?速速退掉!”
袁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委屈和不滿涌了上來:
“退掉?憑什么退?這錢一不是貪贓,二不是枉法。
是陛下和朝廷堂堂正正賞給你的!是老爺你夙興夜寐、得罪人無數(shù)才換來的!
妾身用這干凈錢買件喜歡的東西,怎么就不成體統(tǒng)了?”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豁出去的勁兒,
“哦,我明白了!妾身這是花了你的錢。
耽誤老爺您留著這千兩白銀,好去納一房年輕貌美的妾室是吧?!”
“你……你……胡說八道!不可理喻!”
袁化中被夫人這突如其來的“歪理”和陰陽怪氣堵得面紅耳赤。
指著夫人,半晌說不出完整的話來。
他一生恪守禮法,何曾想過自家夫人會說出這等話來。
看著夫人氣得眼圈發(fā)紅,緊緊抱著那“坤儀寶匣”的模樣,他心頭一陣煩躁。
揮袖斥道:“出去!此事容后再議!”
與袁化中府上這帶著煙火氣的“煩惱”相比。
河南官場另一批人,則沉浸在真正的寒冬里。
布政使馮嘉會、按察使郭尚友、開封知府張我續(xù)、巡鹽御史周鏘等人。
如今的日子可謂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如履薄冰。
新政之下,考成法嚴苛,都察院、錦衣衛(wèi)耳目靈通。
袁化中這個巡撫又是個油鹽不進、軟硬不吃的狠角色。
他們往日那些貪墨舞弊、上下其手的勾當。
如今不僅難以施展,更是生怕哪一天就被翻了出來。
更讓他們憋屈的是,即便家中堆著往日貪墨來的金銀,如今也不敢輕易動用。
馮嘉會的兒子看中一匹西域?qū)汃R,纏著父親購買,被馮嘉會厲聲喝止:
“混賬東西!如今是什么光景?袁蠻子的眼睛盯著呢!你想害死全家嗎?”
那匹神駿的寶馬,最終被一個江南商人買走。
郭尚友的侄子想在開封最繁華的街市開一間綢緞莊,也被郭尚友暗中摁下。
“樹大招風(fēng)!如今我等宜靜不宜動,收斂鋒芒,方能保全!”
他看著庫房里那些不能見光的錢財,只覺得如同燙手山芋,也不敢花。
北直隸順天府轄下萍鄉(xiāng)村。
老農(nóng)趙老漢揣著剛剛賣糧換來的銅錢和碎銀,站在村口的集市上。
他盤算著:“今年好了,永免了那殺千刀的遼餉,連丁稅也沒了!
交了稅糧,總算剩下些糧食,換了錢也能給老婆子撤換身新棉襖。
再割上幾斤肥肉,打一壺好酒,娃娃們也能多吃幾頓飽飯……”
此時的遼北通遼城,已是冰天雪地,呵氣成霜。
然而,在這片新辟的疆土上,卻涌動著一股不同于嚴寒的熾熱生機。
曹文詔麾下的一名小旗張祿,剛從軍需官那里領(lǐng)了這個月的餉銀。
沉甸甸的,是足色紋銀,而且是內(nèi)地的雙倍!
這是朝廷對戍守新疆將士的特殊恩賞。
他揣著銀子,先是在軍營外山東商人新開的雜貨鋪里,買了幾包“前門”。
接著,又割了五斤肥瘦相間的羊肉,打了兩壺燒刀子。
最后,他猶豫了一下,走進一家掛著賣布的店鋪。
給遠在山東老家的媳婦,挑了一塊顏色鮮亮的湖縐布料。
軍營內(nèi)外,像他這樣的士兵不在少數(shù)。
軍餉實發(fā),讓這些提著腦袋賣命的丘八們,第一次擁有了如此強的消費能力。
抽煙、喝酒、吃肉,給家人捎帶東西,成了普遍現(xiàn)象。
一個蒙古族士兵用生硬的漢話對商販比劃著:“燒酒,要多!鹽、茶,多!”
那商販也是笑臉相迎,雖然價格比關(guān)內(nèi)貴上不少,但架不住這些軍爺手里有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