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臉色似乎比之前蒼白了些,握著酒杯的手指,似乎也在微微用力。
眼神也不似往日銳利,偶爾會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宴飲接近尾聲,參與的耆老和農夫已遵禮退出。
朱由校在侍從的攙扶下,從御座上緩緩起身,準備宣布起駕還宮。
就在他站直身體,剛要準備還宮,異變陡生!
只見他身形猛地一晃,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眼神渙散。
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便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陛下?。?!”
剎那間,驚呼聲四起!
王承恩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沖上前想要攙扶,卻差點被帶倒。
近侍的宦官們亂作一團,文武百官更是駭得面無人色,紛紛離席,場面瞬間失控!
“肅靜!”一聲沉穩卻極具威勢的斷喝響起,如同驚雷般震住了混亂的場面。
只見內閣首輔、太傅孫承宗越眾而出,他臉色同樣凝重無比,但眼神卻異常冷靜。
他先是狠狠瞪了一眼正要下令封鎖現場的御林軍統領王輔,低喝道:
“義州伯!不可妄動!封鎖消息,嚴禁任何人出入!
但絕不可大肆聲張,引起內外恐慌!”
王輔猛然醒悟,立刻收聲。
改為指揮親信的御林軍士兵嚴格控制住山川壇周邊所有通道。
孫承宗隨即轉向亂作一團的司禮監諸人:
“快!將陛下小心安置到殿內暖閣臥榻!輕一點!”
他指揮若定,瞬間穩住了核心局面。
然后,他語速極快地對王承恩吩咐:
“王公公,你立刻親自去辦兩件事:
一,以老夫的名義,火速去南海子醫學院,請陳實功先生即刻過來!
太醫院高手多跟隨周王殿下在鄖陽,如今京中圣手,唯他可恃!
二,速請皇后娘娘移駕至此!”
“是!是!奴婢這就去!”王承恩幾乎是用跑的沖了出去。
殿外候著的、品級稍低的官員們雖不敢大聲喧嘩。
但壓抑不住的驚恐和議論聲已然如同蚊蚋般嗡嗡響起。
而殿內,核心重臣們雖被孫承宗暫時震懾住,但內心的驚濤駭浪豈是輕易能平息的?
就在這死寂與騷動并存的詭異時刻,一個帶著哭腔和憤懣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是楊漣,他眼圈發紅,猛地扭過頭。
幾乎是指著禮部尚書朱國祚和太常寺卿的鼻子,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朱部堂!高太常!你們……你們非要循這舊例,上奏請陛下親行耕籍之禮!
神廟幾十年不親耕,天下亡了嗎?!
陛下登基以來,廢遼餉、免丁稅、恤流民、整軍備,日夜操勞,龍體何等金貴!
陛下一直呆在宮里好好的,若因這親耕典禮有所閃失。
你們……你們如何向天下臣民交代!”
他這番話,與其說是指責,不如說是對皇帝安危的極度擔憂的宣泄。
帶著一絲口不擇的遷怒。
他這一開頭,旁邊幾位深受皇帝信任、因新政得以施展抱負的官員也忍不住了。
袁可立雖竭力保持冷靜,但緊握的拳頭指節已然發白,沉聲道:
“楊總憲話雖急切,然不無道理!
陛下勵精圖治,乃亙古罕有之明君!此番若……唉!”
他重重嘆息,未盡之語讓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