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秋高氣爽,虎井嶼明荷雙方再次會談。
與前兩次試探、爭執的氛圍不同,今日的虎井嶼彌漫著一種終結與開啟的莊重感。
因為雙方的最高統帥:
大明臺海總督南居益與荷蘭東印度公司巴達維亞總督科恩。
終于親自坐到了談判桌前。
當南居益身著象征一品大員的緋色仙鶴補子官袍。
在商周祚、李之藻、王夢熊等屬官的簇擁下緩步走向主帳時。
對面,一身深色禮服、頭戴三角帽的科恩。
也率領著松克、范?迪門、范?斯派爾特等人同步抵達。
在帳門前,兩位東西方的實權人物首次面對面。
科恩率先停下腳步,抬手,鄭重地摘下了自己的三角帽。
按在胸前,向著南居益微微鞠躬。
這個動作,在西方禮儀中代表著對等者的敬意。
南居益面色沉靜,依華夏禮節,雙手抱拳,上身微微前傾,還了一個標準的揖禮。
沒有多余的寒暄,雙方魚貫入帳,落座。
無形的壓力在帳內凝聚,所有人都知道,今日必須有個結果。
南居益沒有迂回,開門見山,聲音平穩而有力:
“科恩總督親臨,足見貴方誠意。為促成和局,我朝陛下已有明示。
賠款一項,我朝愿作讓步,總額不得低于三百五十萬兩。
首付一百萬兩,剩余部分,分五年付清。并且,”
他特意頓了頓,看向對方,
“首付與后期賠款,皆可用貨物抵扣。
香料、銅料乃至貴國特有之技藝都可以折價,非必現銀。”
此一出,荷蘭方面幾人眼中都閃過一絲波動。
用貨物抵扣,這意味著實際支付的現金壓力將大大減輕。
而且能順勢打開銷路,與單純的割肉放血截然不同。
范?迪門習慣性地想要從各方面的條件進行還價,比如貨物種類什么的。
“二百五十萬兩!”科恩突然開口,打斷了范?迪門的爭辯。
他身體前傾,目光銳利地盯住南居益,語速快而堅決,
“南總督,我方可以接受首付八十萬兩,剩余分五年支付。
但總額,最高二百五十萬兩。這是公司的底線。”
他敏銳地抓住了明朝主動讓步的機會,試圖將價格壓到最低。
南居益聞,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波動,只是輕輕搖頭,語氣同樣不容置疑:
“科恩總督,二百五十萬兩,不足以彰顯和平之貴重。
亦難慰我大明將士捐軀之魂。
三百三十萬兩,這是最終報價。貨物抵扣之議不變。
若貴方認為可行,便定下。若不可……”
他沒有說下去,但未盡之語帶來的壓力絲毫不減。
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和帳外海浪的輕鳴。
科恩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腦中飛速計算著貨物抵扣帶來的實際好處與三百三十萬兩總額之間的平衡。
終于,他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決心,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
“三百萬兩。總額三百萬兩,首付一百萬兩可用貨物抵扣一半。
剩余二百萬兩分五年支付,亦可以貨物或技術折價。
這是我能做的最大讓步,也是公司評議會能夠接受的極限。”
南居益與身旁的商周祚交換了一個眼神,微微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