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接過董漢儒遞上的名冊,逐個翻閱。
突然,他的目光在一個名字上停駐,低語道:“賀天麟……”
騎兵科督講官、老將祁秉忠適時向御座上的皇帝低聲稟報:
“陛下,此子便是故左都督、太子少保,壯烈殉國的賀世賢將軍之長子。
字伯韞,年十七,襲爵撫順伯。”
朱由校微微頷首,目光投向下方的人群。
祁秉忠會意,立刻示意賀天麟上前。
只見一名身形挺拔、猶帶幾分少年青澀,但眉宇間充滿堅毅之色的學員出列。
他與其他學員裝束無異,但行禮時卻顯露出不同。
“臣,撫順伯賀天麟,叩見陛下!”他的聲音清朗,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朱由校的目光落在賀天麟身上,變得格外深沉、復雜。
眼前年輕挺拔的身影,仿佛與去年撫順城下,那個為了不讓火炮資敵。
在絕境中毅然下令炮擊自身、與城偕亡的勇將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一股難以喻的痛惜與責任感涌上皇帝心頭。
“賀卿……免禮,平身?!?
朱由校的聲音不自覺地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撫慰。
“看到你,朕便想起你的父親……撫順之事,是朝廷之失,亦是朕心之痛。
烈愍公忠烈昭彰,氣貫長虹,朕與大明,永志不忘?!?
他稍作停頓,語氣更為關切地問道:
“如今家中尚有何人?可還安好?”
賀天麟聞,心頭一暖,恭敬回稟:
“回陛下,臣家中如今尚有家慈在堂。
賴陛下恩澤撫恤與家母堅韌撫育,一切安好。
另有一幼弟,名喚天駿,年尚沖齡,正在家中勤讀詩書。
以圖將來,能如臣父一般,報效朝廷,不負皇恩。”
這毫無帝王姿態、充滿真摯情感的話語,像一道暖流。
也像一把鑰匙,瞬間擊碎了賀天麟努力維持的平靜。
他的眼圈立刻紅了,鼻尖發酸,喉頭哽咽,幾乎無法成語。
只能深深俯首,用壓抑著顫抖的聲音道:
“陛下……臣父……得陛下如此掛念,九泉之下,亦當瞑目……
臣與家弟,必當努力,不負門楣!”
看著他悲慟卻又堅毅無比的模樣,朱由校心中亦是惻然,語氣更加堅定:
“逝者已矣,生者當強。汝父為國捐軀,乃賀氏滿門之榮光!
汝母持家育子,亦為賢德!
朕望你在此,承繼父志,勤學不輟,精進武藝韜略,勿墜賀家忠烈之門風!
待他日學成,朕要親眼看著你馳騁疆場,為你父親,為大明揚威!
以此,告慰烈愍公在天之靈!”
“臣!定當竭盡駑鈍,刻苦攻讀!
必不負陛下天恩厚望,不負先父忠烈之志,亦不負家母殷殷期盼!”
賀天麟重重叩首,再抬起頭時,眼中那悲痛已化為更加堅定的火焰。
朱由校微微頷首,再次掃過學員名錄。
第二期除了賀天麟,還有很多戰歿的遼東將領子弟。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名字上面:
李過,十七歲,陜西米脂。
他沒有說什么,只是那短暫的目光停留,仿佛已在這個名字上烙下了一個無聲的印記。
翻看結束,朱由校起身,面對這百張朝氣蓬勃的面孔,肅然道:
“爾等皆是我大明子弟之俊杰,或承先輩遺志,或懷報國熱忱。
入此門,當忘出身之榮辱,謹記‘忠勇、智術、仁德’之院訓。
步、騎、炮,諸科皆為國器;經史、策論、數學,亦為將之道。
望爾等以方才離去的學長為楷模,潛心修習,砥礪鋒芒。
待他日學成,朕望見爾等如新發于硎之利劍,為大明,守護這萬里錦繡河山!”
“謹遵陛下圣訓!潛心修習,砥礪鋒芒!為國羽翼,守護河山!”
少年們的齊聲呼喊,雖不如畢業生那般沉穩厚重,卻充滿了沛然莫御的朝氣與決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