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圣明!”畢自嚴率先出班。
他掌管戶部,深知新政帶來的實效。
“端門畫像,功過分明,警示后人,實為開千古未有之明舉!
臣等敢不竭盡全力,為陛下,為天下效死力!”
“臣附議!”顧大章緊接著邁出。
他左手包裹的布條還隱隱滲出血色,聲音卻洪亮堅定:
“為政者,當以實務為先,以利國利民為本!
陛下此舉,撕破虛妄道德之皮,正本清源,臣以為,正當其時!”
他說完,目光如電,狠狠剮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錢謙益。
錢謙益臉上還帶著前幾日與顧大章爭執時留下的淤青。
此刻感受到顧大章的目光,又見皇帝態度堅決,心中羞憤交加。
他不敢直接反駁皇帝,卻將矛頭指向了那些畫像本身。
尤其是那個他無法接受的名字。
“陛下!”錢謙益出列,聲音帶著一絲悲憤的顫抖。
“臣……臣非敢質疑陛下共治天下之心。
然則廊下畫像,竟有嚴嵩、張居正之流!
嚴嵩禍國,張江陵威福自專,此輩豈可立于端門,受百官日日瞻仰?
此非混淆忠奸,動搖國本乎?若如此,置楊繼盛、沈煉等忠魂于何地!
若如此,天下士子學什么?難道學嚴分宜的貪瀆,學張太岳的跋扈嗎?”
他越說越激動,最后幾乎是在低吼,引得身后一群翰林、科道官紛紛點頭附和。
“錢太史此差矣!”新任太常寺少卿官應震朗聲反駁:
“畫像下評語寫得明白,‘專權納賄,構陷忠良’,何來混淆忠奸?
分明是警示后人,權力若無約束,即便曾有功于國,亦會墮入深淵!
此乃大智慧!”
“荒謬!”禮科給事中惠世揚挺身而出,他是堅定的道德純粹主義者。
“忠奸如水火,豈容并立!奸臣便是奸臣,一絲功勞亦不足以掩蓋其滔天罪孽!
陛下懸其像,評其功,令忠魂含恨,令士林蒙羞!
更有那‘圣人不死,大盜不止’之,出自莊周狂悖之語。
豈能刻于午門,教化萬民?此非圣天子之道!”
此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勇猛”,錢謙益尚且迂回,他是直給。
“惠給諫是要陛下做那掩耳盜鈴之事嗎?”
袁可立沉聲道,他宦海沉浮多年,閱人無數。
“人皆有復雜多面,張江陵一條鞭法,富國強兵,其功豈可抹殺?
嚴嵩早年亦曾擢用胡宗憲抗倭。
觀其興衰,方能知為政之艱,用人之慎!
陛下此舉,正是要吾等臣工,以史為鑒,明得失,知進退!”
“然則陛下,”內閣張問達反駁,他資歷極老,面露憂色,
“共治天下,固然是美意。
然則‘圣人不死’之,終究過于驚世駭俗,恐引起天下讀書人非議。
臣恐動搖儒學根本啊……”
支持新政的年輕官員、務實派與部分看清皇帝真正意圖的東林黨人。
與那些固守道德教條、或因祖輩恩怨而憤懣的保守派官們,頓時吵作一團。
奉天殿內,引經據典與激烈辯駁之聲此起彼伏,支持者視皇帝為千古開明之主。
反對者則痛心疾首于“道統”的淪喪,甚至有人質疑經筵的問題,有人蠱惑天子。
就在爭論漸趨白熱化,保守派們試圖以“道統”“圣學”大帽子壓人之際。
一個蒼老而鏗鏘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