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五歸化城外
肆虐了數日的暴風雪終于漸歇,但天地間依舊是一片銀裝素裹的酷寒世界。
鉛灰色的天幕低垂,仿佛觸手可及。
在這片死寂的白色荒原上,明朝九邊大軍自東南和東北兩個方向滾滾而來。
最終在巍峨的歸化城下匯合。
滿桂與楊肇基的主力,共計兩衛野戰騎兵及配屬的步炮協同衛。
浩浩蕩蕩,旌旗蔽空。
于歸化城東、北兩側,擇選高地,開始扎下連綿十數里的堅固營寨。
由于天氣惡劣,道路難行,重炮無法隨軍,只攜帶了較為輕便的拿破侖6磅野戰炮。
這些火炮被精心布置在營寨前沿的炮兵陣地上,黑洞洞的炮口遙指歸化城頭。
炮兵們點火燒土,冒著嚴寒艱難地挖掘著凍土,構筑壕溝、設立拒馬。
一副準備長期圍困的架勢。
炊煙從營寨中裊裊升起,與城頭守軍緊張的觀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明軍并不急于攻城。
楊肇基策馬立于本陣之前,觀察著歸化城的布防。
他側身對身旁一員驍將道:
“楊國柱,帶你的人上去,敲打一下,試試卜失兔的反應?!?
“末將得令!”宣府鎮麾下第五十衛指揮使楊國柱抱拳領命。
他性情勇悍,是沙場上一把好手。
他轉身點兵,一個千戶人馬越眾而出,向著歸化城緩緩逼近。
“魯印昌!”楊國柱的命令傳來,
“前出五百步,架炮!轟擊城頭旌旗密集處,兩輪速射!”
“遵命!”試百戶魯印昌大聲應道,聲音洪亮,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他是蒙古族人,面容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輪廓,眼神銳利而堅定。
魯印昌還有一個身份――世襲鎮羌營士司指揮僉事的繼承人。
按照舊例,他將來會繼承父輩的職位和領地,統轄那些部落民。
然而,在京城軍官學院的一年,打開了他全新的視野。
那里的沙盤推演、火炮操作、數學幾何、步炮協同戰術。
以及朱燮元督師、孫承宗元輔講述的經略四方、為國開疆的抱負,深深吸引了他。
他不想再局限于一個小小的土司官寨,他渴望在這波瀾壯闊的時代。
在戰場上,證明自己的價值,追求更廣闊的軍事舞臺。
他熟練地指揮炮手下馬,在選定的雪坡上迅速架設好火炮,測算距離,裝填彈藥。
動作比其他軍官更標準、更迅捷。
“放!”
“轟!轟!”兩聲炮響,打破了雪原的寂靜。
炮彈呼嘯著砸向歸化城頭,雖然6磅炮的破壞力對城墻威脅不大。
但也精準地落在了城樓附近,炸起一片碎冰積雪,引得城頭一陣騷動。
幾乎是同時,城頭也響起了蒙古人的號角,箭矢如雨點般落下。
但距離尚遠,威脅不大。
楊國柱見試探目的達到,也不戀戰,立刻下令撤退。
魯印昌也指揮炮手迅速收起火炮,翻身上馬,動作干凈利落,隨著大隊撤回本陣。
這次試探性攻擊,展示了新軍良好的紀律性和新式軍官的戰術素養。
隨著明軍兵臨城下,以及之前滿桂的掃蕩。
大量原本依附于土默特、散居在豐州灘各處的小部落。
拖家帶口,驅趕著牛羊,瘋狂地涌向歸化城尋求庇護。
城門處一片混亂,叫罵聲、牲畜的嘶鳴聲不絕于耳。
這些難民的涌入,雖然暫時增加了城內的實力。
但也帶來了無盡的恐慌和巨大的糧食消耗壓力。
歸化城內的存糧,本是用來支撐核心部族和軍隊過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