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碩克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簡陋羊皮地圖前,手指劃過河套廣袤的區域。
“杜文煥雖然動向不明,不過也就那幾個可能,不難猜。
孫傳庭定是想三路合圍,在察罕腦兒與我決戰,一舉摧毀我們的根基。
這計劃很好,但他算錯了一點。”
博碩克圖嘴角勾起一絲冷峻的弧度,
“他以為我鄂爾多斯部,會土默特一樣。
舍不得一座富饒的城池,一群牛羊,把自己困死在一個地方嗎?”
“我們的根基,不是察罕腦兒的這些帳篷,而是活著的勇士,奔跑的戰馬。
以及長生天下廣闊的草原!”
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洞悉本質的智慧,
“明朝九邊現在雄厚,可以支撐一場大戰。
但支撐不了一場在嚴冬草原上,面對無處不在的襲擾,永遠找不到主力。
后勤線不斷被切割的無限戰爭!”
他猛地轉身,目光銳利如鷹隼,開始下達一連串命令,展現出頂尖守成之主的決斷:
“傳令!”他的聲音在牙帳內回蕩,
“第一,疏散!那木按,由你總領!
即刻起,所有部眾,攜帶能帶走的所有牲畜、財貨,向西北后套及賀蘭山以西轉移!
八白室優先轉移,由你最信任的兒子護送,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那木按渾身一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肅然領命:“是!濟農!”
“第二,誘敵!沙計,猛克什力!”
“在!”兩人連忙應道。
“你二人,各領本部剩余人馬,配合留下的老弱,在察罕腦兒外圍制造假象。
帳篷不必收起,夜間多點篝火,白日偶見炊煙,做出主力仍在,嚴陣以待的姿態!
我要讓孫傳庭覺得,他的計劃正在順利推進!”
沙計和猛克什力對視一眼,明白了這是“壁虎斷尾”之計。
雖危險,卻是必要之舉,咬牙領命。
“第三,狼群出擊!哈坦巴圖爾!”
“在!”哈坦巴圖爾興奮起來。
“收起你決戰的念頭!我給你三千精銳,但不是讓你去沖陣!
把你的人,分散出去,像狼群一樣散出去!
你們的牙齒,不是去咬明軍的甲胄,而是去撕咬他們的喉嚨――補給線!”
博碩克圖語氣森然,
“襲擊他們的運糧隊,獵殺他們的斥候,焚毀他們臨時囤積的點!
我要讓明軍每一粒糧食,每一根草料,都用人命來換!
讓他們在冰天雪地里,感受饑餓和恐懼!”
哈坦巴圖爾雖然更渴望正面沖殺,但也知此計狠辣,躬身道:
“遵命!濟農!我會讓明軍知道,草原是誰的獵場!”
“第四,遣使!”博碩克圖看向帳外,
“選派機敏勇敢之人,攜帶重禮,分成兩路。
一路,向西,不惜一切代價追上林丹汗!
告訴他,明朝志在吞并整個漠南。
我鄂爾多斯若亡,他帶著察哈爾部在青海,又能支撐幾時?
唇亡齒寒的道理,他應該明白!
不求他主力回援,只求他能派兵襲擾明軍甘肅、寧夏側后,牽制楊嘉謨、杜文煥!”
“另一路,向西南,聯絡青海蒙古和葉爾羌人。
不必奢求他們出兵,只需將‘明朝欲復西域,重現漢唐舊疆’的消息散播出去即可。
讓甘肅鎮的楊嘉謨,不敢輕易分兵!”
最后,博碩克圖的目光掃過所有人,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
“諸位,忘記一場輝煌的決戰吧。
我們的勝利,不在于殺死多少明軍,而在于保住我們鄂爾多斯部的元氣。
讓孫傳庭的拳頭打在空處,讓他的大軍在空曠寒冷的草原上白白消耗。
當他師老兵疲,糧草耗盡,不得不撤退之時……”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野狼般的寒光:
“那才是我們出擊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