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憑朕之密旨,當場接管朔方一切兵馬指揮之權。
朔方境內之錦衣衛,亦歸你調遣,協助行事!”
這道密旨,如同千斤重擔,壓在了陳子壯的心頭。
他既震驚于皇帝對洪承疇如此深重的防備之心。
又為這份超越常理的信任而感到心潮澎湃,五味雜陳。
他再次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
“臣……領旨!臣必不負陛下厚望,定以朔方安定、百姓安康為重!”
“平身吧。”朱由校示意他起來,語氣恢復平和。
“陳卿,你即將赴任朔方,議政舍人一職,你以為誰可接任?”
陳子壯站起身,略加思忖,謹慎地回道:
“回陛下,臣觀去歲壬戌科進士之中,文震孟學問醇正,器識宏遠。
倪元璐秉性剛直,通曉實務,黃道周經術深湛,志節清貞。
此三人皆乃一時之選,足可勝任。”
朱由校聽完,點了點頭:
“嗯,此三人確是不錯。陳卿,你便擬一道旨意,擢文震孟為議政舍人。
你這幾日也無需當值了,回家好生準備,也多陪陪家人,以盡孝道。”
“臣,遵旨!”陳子壯強壓著內心的激動與對未來的憧憬。
恭敬地退到一旁的書案前,開始擬寫任命文震孟的圣旨。
待陳子壯擬好圣旨,交由王承恩送往司禮監用印,然后告退離去后。
謹身殿內便只剩下朱由校與方從哲兩人,氣氛更加私密。
方從哲看著年輕的皇帝,眼中流露出由衷的贊許,輕聲道:
“陛下于洪承疇,既用之,亦防之,更以陳子壯為暗棋加以制衡。
恩威并施,權衡之術已深得其中三昧,罪臣佩服。”
朱由校擺了擺手,似乎不愿多談此事:
“此事暫且如此吧。朕今日讓你進宮,還有一件私事要拜托你。”
他臉上露出一絲真切的笑意,帶著初為人父的期待與喜悅。
“皇后和段妃,在今年正月里,都診出有孕了。”
方從哲聞,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放出巨大的驚喜。
激動地躬身道:“老臣……老臣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此乃社稷之福,江山永固之基啊!大明后繼有人,臣……臣由衷欣慰!”
這對于傳統的士大夫而,無疑是天大的喜訊,關乎國本穩固。
朱由校也很高興,無論生下的是皇子還是公主,至少證明了一件事。
他的身體擁有生育能力,笑了笑,語氣輕松:
“方公先別急著賀,還不一定是太子呢。”
話雖如此,他隨即收斂了笑容,正色道:
“朕已答應韓p,將來由他教導太子,此事不會更改。但是,”他加重了語氣。
“朕不希望朕的太子,是一個長于深宮,只知讀書,不識民間疾苦的皇帝。
朕希望他,能真正去看看這大明的江山,去聽聽市井小民的聲音。”
說完,他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會意,從內間捧出一個錦盒,小心打開。
里面是兩塊質地溫潤、雕刻著繁復云紋的白玉壁。
玉壁的紋路嚴絲合縫,顯然原本是一整塊,被精心剖開而成。
朱由校拿起其中一塊,遞向方從哲,神情鄭重:
“方卿,你與孫先生,是朕最為信任的股肱之臣。
待數年之后,太子稍長,他會微服出宮,帶著另一塊玉璧,前往浙江德清尋你。
屆時,便由你帶著他,行走于民間市井,體察民情,了解世務。
待游歷結束,你再親自護送他回京,繼續跟隨韓p讀書。”
方從哲看著遞到面前的玉璧,雙手微微顫抖。
他明白這托付是何等的沉重與信任。
這不僅是保護太子安全,更是塑造未來君主心性與見識的重任。
他心中既有對如此安排的擔憂,怕有負圣望。
更有被這份超越君臣、近乎托孤的信任所帶來的巨大感動與激蕩。
最終,他老淚縱橫,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捧過那塊玉璧。
然后退后一步,撩起衣袍,端端正正地跪伏下去,聲音哽咽卻無比堅定:
“老臣……謝陛下隆恩!陛下以如此重任,托付于臣這待罪殘軀……
臣縱粉身碎骨,亦必護太子周全,引其見識民間真實,不負陛下信重!死而無憾!”
朱由校看著他因激動而顫抖的身軀,心中亦是感慨萬千。
他起身,親自走上前,彎腰將方從哲扶起,玩笑道:
“方公重了。你可得好生保重身體,多活幾年。
別到時候太子去找你,你卻走不動道了,那朕這安排可就白費了,哈哈。”
方從哲被皇帝扶起,聽著這帶著關切的笑語,也是破涕為笑。
用袖子擦了擦眼角,連聲道:
“陛下放心!老臣一定謹遵圣意,好好活著。
定要活到親眼見到太子殿下,陪他走這一程!”
一老一少,君臣二人相視而笑,謹身殿內,彌漫著一種超越尋常君臣的溫情與信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