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徽與姜志禮商議計劃之后,表面在儀身轟轟烈烈的到處找私鹽。
三日后的下午,一行人來到儀真縣大牢深處。
一股混雜著霉腐、穢物與絕望的氣息彌漫不散。
狹窄的通道兩側,昏暗油燈在石壁上投下搖曳鬼影。
王徽走在最后,強忍著作嘔的沖動,用袖口緊緊捂住口鼻。
朱壽昶卻似渾然不覺,他走在最前頭,腰桿筆直,步伐沉穩。
一身尋常武人的曳撒和罩甲,掩不住那股在錦衣衛里淬煉出的肅殺之氣。
三人行至最里間一間單獨牢房前。
牢內角落里,蜷著個蓬頭垢面的年輕身影,正是吳家少爺吳迪。
月余牢獄,早磨去了他縱馬馳街時的張揚。
初時家里還能使銀子送些吃食衣物進來,最近卻被姜志禮給斷了。
這位紈绔公子便迅速萎靡下來。
獄卒咣當打開牢門,粗聲喝道:“起來!起來!錦衣衛的大人來了!”
地上那人影一哆嗦,猛地抬頭,臟污發絲間露出雙驚惶的眼:
“錦、錦衣衛?我……我犯了多大事啊?”聲音嘶啞,帶著難以置信的惶惑。
他被獄卒拽起來,踉蹌押出牢房。
昏黃燈光下,他認出姜志禮那張冷肅的臉,另兩人卻陌生。
那走在前頭的漢子,目光掃過他時,像看一件死物,一行人轉至刑房。
此處比牢室更陰森,墻上掛著皮鞭、夾棍、烙鐵,墻角火盆炭火暗紅。
空氣里似有若有若無的血腥焦糊味。
朱壽昶大咧咧的在唯一一張木椅上坐下,姜志禮與王徽分立兩側。
吳迪被按著跪在冰冷石地上,膝蓋疼得他齜牙。
朱壽昶開口,聲音不高,卻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吳迪是吧,說說你們吳家,跟灶戶勾結販私鹽的事。”
吳迪腦子嗡的一聲,私鹽?他強自鎮定,抬眼打量朱壽昶:
“這位大人,您是……”他想先摸清對方路數。
“放肆!”姜志禮猛地斷喝,須發微張。
“這是京城來的錦衣衛北鎮撫司朱千戶!奉旨追查揚州私鹽大案!
知道什么,從實招來,免受皮肉之苦!”
朱壽昶適時將腰間一塊沉甸甸的鐵牌解下,“哐”一聲隨手丟在身旁木桌上。
鐵牌黝黑,并非錦衣衛制式腰牌,卻刻著清晰的宗室紋樣與編號。
這正是那些出來任職的宗室身份憑證。
此事在官場商界不算秘密,誰都聽說錦衣衛里摻了些宗室子弟。
眼前這位“朱千戶”有宗室鐵牌,反倒坐實了他錦衣衛的身份。
王徽在一旁添柴加火,語氣刻意壓低:
“吳迪,這位朱大人乃宗室子弟,陛下欽點暫在錦衣衛效力。你好好掂量。”
吳迪盯著那鐵牌,信了五六分。錦衣衛的兇名,他從小聽到大。
可私鹽的罪名,他萬萬不敢認。
“大人明鑒!小人就是……就是縱馬不小心傷了人,才被縣衙關進來的。
販私鹽?絕無此事啊!”
“絕無此事?”朱壽昶忽然一掌拍在桌上,震得那鐵牌一跳。
“撫寧侯在南京都招了!他的私鹽買賣,里頭就有你們吳家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