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運至青海,對付林丹汗的騎兵,想必還是利器。
此事,兵部可與戶部、鴻臚寺議個章程,作價幾何,如何交割,既能助格魯派固守。
又可清理庫存,換些銀錢或馬匹藥材回來,貼補國帑。
記住,是‘賣’,不是‘賜’。”
這個提議讓殿中幾位大臣微微一怔,隨即都露出恍然之色。
皇帝不僅算計著朝貢的等價回贈。
連如何處理軍隊淘汰的“廢舊物資”并轉化為戰略籌碼和財政收入,都想好了。
“臣等遵旨!”這一次,眾臣的應答聲格外整齊。
也似乎帶著一種參與到這種務實而高效國策中的某種認同感。
“還有,烏斯藏這些教派首領、番僧、闡化王之類的人,能不能給譯一下?
什么四溫薩、溫薩巴、答賴、朱古、堪布、瑣南堅參。
又是稱號,又是職位、名字的。
太亂,朕看的都頭暈,鴻臚寺抓緊辦好此事。
不懂的去刑部大牢問問卜失兔、博碩克圖,他們經常和青海打交道。”
朱由校拿著奏疏,看著上面的烏斯藏稱謂,煩得直敲腦袋。
“額……陛下說的是,臣知罪,臣馬上辦好。”
楊東明被皇帝突然敲腦袋的行為,嚇得趕緊躬身,這要敲壞了他罪就大了。
就光是實錄把這事記下來,他都夠嗆能有好名聲。
“帝覽烏思藏表文,譯字紕繆叢生,人名寺號皆不可辨。上以疏箋叩額?”完蛋!
孫承宗也急忙勸道:“陛下別敲了,臣來督促此事。”
“此事四夷館參與就行了,外交司不必管,烏斯藏不存在外交事務。
行了,今日到此為止,各司其職。”朱由校這才放下奏疏,嘆口氣。
這些士大夫高傲的很,不給些壓力根本不會瞧得起這些“異族”。
閣臣與部堂們魚貫退出謹身殿,只有楊東明求助的看了舍人文震孟一眼。
殿內重歸寧靜,只剩下炭火偶爾的噼啪聲與銅漏恒久的滴答。
朱由校卻沒有立刻回后宮,他揉了揉略顯疲憊的眉心。
“王承恩。”他開口道。
“奴婢在。”
“去把今日西北送信來的李洽叫來。現在就去。”
“是。”王承恩沒有多問一句,躬身退出。
孫傳庭用兵持重,心思縝密,派一個副千戶千里傳信。
除了出現新的朝貢勢力,事情重大,恐怕還有更深的用意。
一個時辰后,天色已完全暗了下來,宮燈次第亮起。
在殿外積雪的映襯下泛著昏黃溫暖的光暈。
李洽在內侍的引領下,步入謹身殿。
與白日通政司時的沉穩干練相比,此刻在空曠威嚴的御前。
這位年輕的蒙古族軍官明顯多了幾分緊張,但腰桿依舊挺得筆直,行禮一絲不茍。
“臣,駐榆林,十九衛副千戶李洽,叩見陛下。”
“平身,近前些說話。”朱由校的聲音比白日廷議時溫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些隨意。
他打量著李洽,那張融合了漢蒙特征、被風沙砥礪得棱角分明的年輕臉龐。
讓他想起一年多前陸軍軍官學院第一期畢業典禮上的場景。
“朕記得,天啟二年冬,軍官學院畢業典禮,演的是八佾舞。
鼓樂聲中,你敲的那面建鼓,節奏力道,都很不錯。”
皇帝忽然提起一件看似不相干的舊事。
李洽聞,心頭猛地一熱,涌起一股難以喻的激動與榮耀。
陛下日理萬機,竟還記得一年前典禮上,自己這個不起眼的“中等生”敲鼓!
他連忙躬身:“陛下天恩,竟還記得微末之事……臣惶恐。”
“不必惶恐。”朱由校擺擺手。
“能從學院出去,短短一年余,便在漠南之戰中立功,升到騎兵副千戶。
這在一期生里,也算拔尖了。
怎么樣?從學院的沙盤作業、操典訓練,到真刀真槍的漠南戰場,有何感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