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坐視陛下被這些奇技淫巧、勞民傷財之舉所惑?”
那被稱為“庭甫”的年輕人,正是當朝書畫大家、侍講學士董其昌之子董祖源。
他聞,面露難色,苦笑道:
“王世伯說笑了。哪有為人子者,反過來教導父親如何為官、如何進諫的道理?
何況此事涉及時政,更關乎陛下……圣心獨斷。
小侄聽聞,連大宗伯家的園子,都依令改了。
應天府的王府尹也說了,這些措施,若到三月中尚無變故,自會拆除復原。
眼下……且忍耐些吧。”
“唉……”院中響起一片無奈的嘆息。
若非那些偶爾路過、目光如電的錦衣衛。
恐怕真有不少如王舉人一般的士紳,等官府匠人一走。
便會迫不及待地拆了這些“礙眼”之物。
類似的場景,不僅出現在士紳云集的秦淮河北岸。
朝廷設在南京的各大糧倉、新近整頓的惠民藥局、重要的官署衙門。
香火鼎盛的各大寺廟、乃至夫子廟貢院建筑群。
鈔庫街的銀庫、武定橋附近的市集、桃葉渡的碼頭。
聚寶門內的絲市口、綾莊巷、綢緞廊等商貿繁華地段。
甚至城外鐘山下的太祖孝陵區域,都進行了程度不一的加固和準備工作。
皇陵附近除了孝陵衛、京營士兵,甚至還能看到一些服飾略異、行動利落之人。
那是蜀王帶到南京的宗人衛子弟,蜀王本人更是在大金門前搭了帳篷,日夜守候。
整個南京、南直隸,都被一股莫名的、帶著強制色彩的“防災”氣氛所籠罩。
此刻,南京皇宮文淵閣內,朱燮元端坐主位,面色沉肅。
下首坐著南京六部的尚書,應天巡撫王象恒、巡江御史周宗建。
應天府尹王舜鼎、河道總督李待問。
以及新任南京守備趙率教,鎮守鎮江總兵杜弘域、銀川伯杜文煥。
操江總督鄒維璉等一眾南直隸軍政要員。
濟濟一堂,卻無半分年節后的閑適,人人臉上都帶著凝重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
朱燮元面前堆著厚厚的公文,他正一份份快速翻閱,時而提筆勾畫,時而凝眉思索。
閣內只聞紙張翻動的沙沙聲與他偶爾的詢問。
“王中丞,”朱燮元頭也未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蘇州府的情況,公文為何遲滯未至?
松江、常州皆已匯報大致就緒,獨蘇州含糊其辭。”
應天巡撫王象恒連忙起身,面露難色:
“回閣老,蘇州陳知府……確有些固執己見。
遞上來的文書,多民間議論紛紛,士紳以為此舉‘擾動地氣’、‘破壞風水’。
推行阻力甚大,請求暫緩或減免……”
“風水?地氣?”朱燮元終于抬起頭,將手中毛筆重重擱在筆山上,發出一聲輕響。
“太祖孝陵,龍蟠之地,尚且依陛下旨意做了周全防備!
他蘇州一府的風水,比孝陵的萬年吉壤還要緊?還要金貴?!”
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久經沙場沉淀下來的殺伐之氣,讓閣內氣溫仿佛都低了幾度。
“傳本閣令:著蘇州府,十五日內,必須完成陛下欽定、內閣核發的各項防災措置!
逾期未完,知府撤職待參,由府通判暫代其職,繼續執行!
再敢以‘風水’、‘民怨’推諉,本閣便請王命旗牌,先辦他一個‘抗旨怠政’!”
“是!下官立刻行文嚴飭!”王象恒心頭一凜,連忙應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