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使遠來辛苦。
陛下因圣體尚未痊愈,不能親見,特命老夫代為接待。諸位請坐。”
殿中早已設好座次。大明官員居東,烏斯藏使臣居西,各按品級落座。
劉文詔的位置在最末,緊挨著多居嘉措――這是為了方便翻譯。
待眾人坐定,孫承宗率先開口:
“前日貴使吊唁朱閣老,又為陛下設壇祈福,老夫代朝廷致謝。”
多居嘉措翻譯后,索南饒丹微微躬身:“此乃應有之義。”
“上體不豫,特旨,”孫承宗繼續道:
“貴使任何所求,皆可之。老夫奉命全權處置。”
這句話通過劉文詔的口譯為藏語,在殿中回蕩。
短暫的寂靜。
然后,貢噶堅贊動了。
這位國師雙手合十,身體微微前傾。
臉上浮現出一種純粹的悲憫神情。他用藏語緩緩說道:
“阿彌陀佛。聞聽大皇帝圣體違和,我等遠來之臣,心中頓時不安。
皇帝陛下乃四海之主,萬民之天,愿佛力加被,圣躬早日康泰。”
劉文詔翻譯時,聲音里不自覺地帶上了一股敬意。
這不是外交辭令,是真正的宗教祈愿。
索南饒丹隨即開口,聲音莊嚴:
“上國天子,撫育萬邦。
今聞龍體欠安,猶如雪山之巔蒙塵,令我烏斯藏僧俗上下,皆心系東方,日夜懸心。
謹在此,代我地方僧俗首領,虔誠祈愿。”
話音落,貢噶堅贊起身。
他雙手合十,面向孫承宗鄭重道:
“首輔大人,佛法雖微,愿盡心力。為祈圣壽綿長,龍體安康,我等愿――”
“一者,即刻于京師會同館內,再設法壇,由東科爾呼圖克圖與下僧親自主持。
舉行‘無量壽佛祈福大法會’,連續誦經七日,將所有功德迥向大皇帝。”
“二者,特獻上我烏斯藏圣地所出之‘齊趁’。”
他從懷中取出一個鎏金小盒,雙手奉上:
“此乃歷代高僧依秘法配制,匯集雪域精華,于調養圣體或有所裨益。
并附《長壽經》金汁抄本一卷,供奉于大內,以增福慧。”
索南饒丹肅穆點頭,表示這是烏斯藏最高的禮儀。
劉文詔翻譯完最后一句時,殿中寂靜無聲。
這不是政治交換,不是利益算計,是雪域僧侶最虔誠的祝福。
縱然大明與烏斯藏相隔萬里,縱然雙方各有盤算,但此刻這份心意,超越了所有。
孫承宗緩緩起身。
孫慎行、李宗延、朱由菜嬤酒稹
連劉文詔也慌忙起身――他看見首輔向著乾清宮方向,深深一揖。
“老夫代陛下,”孫承宗聲音沉穩,“謝貴使厚意。此等祈福,上天必感其誠。”
眾人重新落座。
此時,孫慎行開口了。這位禮部尚書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回避的直白:
“貴使此次來到大明京師,是為慶賀皇長子殿下而來。
我朝天子甚慰,禮部已奉旨擬好賞賜。”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位僧人:
“然既蒙厚意祈福,朝廷亦當有所回應。貴使若有他事,此刻但無妨。”
話里的意思很清楚――慶賀是名,真正的來意,現在可以說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