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隨時換一把刀。

圣旨以皇帝慣有的勉勵與警告收尾：

“朕居九重，心懸一線。爾等皆朕股肱，當體朕懷，協(xié)力同心，共濟時艱。

功成之日，朕不吝封賞；若有貽誤，亦必嚴究。欽此。”

“臣，劉一g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劉一g叩拜，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波瀾，雙手高舉，接過了那卷沉甸甸的綾帛。

他心中的最后一絲僥幸，如同窗外被雨水澆滅的余燼，徹底消失了。

駱思恭將圣旨交付后，退后半步。

指揮僉事孫云鶴適時上前，他比駱思恭稍顯年輕，面容同樣冷峻。

對著劉一g微微抱拳，語氣公事公辦：

“劉閣老，奉上諭，自即日起，督師行轅與各方。

尤其是與徐州、淮安、鳳陽、揚州等處往來之緊要文書傳遞、勘驗、存檔事宜。

暫由下官負責協(xié)理。

吳千戶另有差遣，即刻赴盱眙，仍歸張知縣節(jié)制。”

這是明目張膽地接管了督師行轅的信息中樞！

劉一g心中凜然，皇帝不僅要掌控決策執(zhí)行，連信息渠道都要牢牢抓在手里。

確保無人能欺瞞，也確保他的意志能毫無損耗地貫徹下去。

至于吳國安被調(diào)去盱眙，顯然是皇帝認為張國維那邊更需要錦衣衛(wèi)的協(xié)助或者說監(jiān)視。

同時也將吳國安這個可能與地方官員稍有熟悉的錦衣衛(wèi)調(diào)離了核心。

劉一g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點點頭：“有勞孫僉事。”

吳國安站在一旁，臉色陰晴不定。

他本以為自己受命協(xié)助劉一g等人監(jiān)察河務，已是簡在帝心。

如今卻被輕易調(diào)離治河中樞，繼續(xù)受一個縣令節(jié)制。

他下意識地想開口，想說些什么。

但目光剛一抬起，便對上了駱思恭掃來的那一道目光。

那目光平淡，甚至沒有太多情緒。

卻像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吳國安心中所有翻騰的念頭。

他猛然清醒――自己是錦衣衛(wèi)，是天子私器。

駱思恭是他的頂頭上司，更是皇帝在錦衣衛(wèi)中的化身。

皇帝用他，是器重；調(diào)開他，是常情。

他的喜怒、他的前程、甚至他的生死，都只在皇帝一念之間。

而駱思恭，就是那個最能代表皇帝意志、執(zhí)掌生殺的人。

任何多余的情緒和語，在此刻都是愚蠢和危險的。

吳國安立刻低下頭，將所有不甘與困惑死死壓住，抱拳沉聲道：

“卑職遵命！即刻前往盱眙！”

說罷，不再看任何人，轉(zhuǎn)身大步走入門外滂沱的雨幕之中，身影很快被雨水吞噬。

京師，謹身殿。

悶雷不時滾過紫禁城巍峨的殿宇上空。

一道刺眼的閃電驟然劃破陰沉的天際，慘白的光芒瞬間照亮了謹身殿深邃的殿門。

也映亮了站在大殿門前的那道身影――當今天子，朱由校。

雷光閃過，他冷峻的側(cè)臉輪廓在明暗交替中顯得格外清晰，眼神深邃。

望向南方，仿佛能穿透千山萬水，看到徐州，看到淮安，看到洪澤湖……

那眼神里，有掌控一切的冷靜，有背負代價的決絕，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寂寥。

角落里，暫代謹身殿舍人的張春垂手侍立，面色如常，依舊是那副沉穩(wěn)干練的模樣。

但若有心人仔細看去，會發(fā)現(xiàn)他隱于官袍寬袖下的左手，正幾不可察地微微顫抖著。

皇帝喃喃低語，帶著一絲冰冷的嘲弄：

“真以為朕將你們這些士族忘了？

可笑……藩王、勛貴，朕都辦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更輕，幾乎化為一聲嘆息：

“劉季晦啊，對不住了。朕給你的權力、太傅銜，不是那么好拿的。

這份刮骨療毒之痛，總要有人來擔，總要有足夠分量的人來執(zhí)刀。”

為了改變這個積重難返的大明，他終究還是成為了一個令人畏懼君主。

這無關個人好惡，這是帝王的宿命，也是他選擇的道路。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而急促的腳步聲從殿后傳來。

王承恩趨步來到朱由校身側(cè)，壓低聲音，卻掩不住歡喜地稟報：

“皇爺，方才坤寧宮遣人來報，說皇長子殿下，會叫‘母親’了！

吐字可清楚了！”

朱由校猛地轉(zhuǎn)過身，幾乎是毫不猶豫地邁步：“走！去坤寧宮看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