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漠北,杭愛山南麓。
這片位于鄂爾渾河與土拉河之間的廣袤草原,在夏末的陽光下呈現(xiàn)出一種奢侈的豐饒。
草色已從盛夏的濃綠轉(zhuǎn)向初秋的淺金,隨風(fēng)起伏如海。
清澈的鄂爾渾河如同一條銀色綢帶,蜿蜒穿過草甸,陽光下波光粼粼。
遠處,杭愛山脈青灰色的山脊線連綿起伏,山頂?shù)姆e雪終年不化。
在湛藍的天幕下顯得圣潔而遙遠。
這里是蒙古語中的“鄂爾渾-塔米爾”。
是漢唐史書中“仙娥河與獨樂水之間”,是遼金人口中的“金山之南”。
它還有一個更響亮、更沉重的名字――哈拉和林。
四百年前,這里是成吉思汗黃金家族崛起之地。
是窩闊臺大汗建立的大蒙古國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都城。
巍峨的萬安宮曾在此俯瞰草原,四方使者與商隊絡(luò)繹于途。
即便在元室北遷后,此地依然是漠北蒙古的權(quán)力象征與精神圖騰。
大明的涼國公藍玉,也曾率領(lǐng)鐵騎踏足過這片土地。
那場遠征的余燼,至今仍在一些老牧人的歌謠中傳唱。
如今,這里是漠北喀爾喀蒙古三大部中最強盛的左翼斡齊賚賽因汗部的核心牧地。
汗王袞布多爾濟的牙帳,便隨著水草在這片草原上游移。
午時剛過,鄂爾渾河與其支流塔米爾河交匯處的一處背風(fēng)高坡上。
數(shù)名衣著鮮明的貴族正圍著一堆篝火。
火上架著一條剛剛捕獲的哲羅鮭。
這魚體型驚人,近乎有成人手臂長短,銀灰色的鱗片在火光下閃爍。
此時被粗大的鐵釬穿透,油脂滴落火中,發(fā)出“滋滋”的聲響。
混合著某種香料的獨特氣味飄散開來,哲羅鮭,被稱為“大汗魚”或“猛魚”。
力大兇猛,肉質(zhì)鮮美肥腴,是草原貴族彰顯勇武與地位的珍貴獵獲。
其中最為醒目的,是一位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貴族。
身著寶藍色鑲銀邊的蒙古袍,頭戴貂皮暖帽,帽頂綴著一顆不小的紅寶石。
他便是斡齊賚賽因汗部首領(lǐng),袞布臺吉的親弟弟,巴布臺吉。
他正用一柄鑲嵌綠松石的小刀,親自切割著烤得焦黃的魚腹最肥美的部分。
身旁的隨從恭敬地奉上銀碗盛裝的馬奶酒。
就在魚肉將熟未熟、酒意微醺之際。
一陣急促而富有節(jié)奏感的馬蹄聲,如同不祥的鼓點,從南方的草坡后傳來。
打破了這里午后的寧靜。
巴布抬起頭,瞇起眼睛望去。
只見數(shù)隊騎兵正如同離弦之箭般,在草原上劃出數(shù)道煙塵軌跡。
其中一隊筆直地朝著他們所在的高坡疾馳而來。
距離尚遠,但已經(jīng)能看清來騎的裝束。
那絕非草原上常見的皮袍皮帽,也非喀爾喀其他部落的服飾。
來騎漸近,百步之外,細節(jié)清晰。
赤紅色的制式戰(zhàn)襖,外罩輕便的鑲釘皮甲,在陽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頭戴統(tǒng)一的紅纓范陽笠,遮住了大半面容。
馬背上,除了傳統(tǒng)的騎弓與彎刀,還赫然背著一種短管火器,槍托烏黑锃亮。
馬鞍旁掛著制式的狹長馬刀。
隊列嚴整,控馬嫻熟,奔跑時隊形絲毫不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