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功是功,過是過。今日本院到西寧,不是敘舊,是說正事。”
大堂內空氣一凝。
孫傳庭從案上拿起一份文書,卻不翻開,只是用指尖輕輕敲擊封面:
“烏斯藏格魯派使節四月入京,陛下已允其請,準其朝貢,許其傳教。
但有一個條件――”
他抬起眼:
“林丹汗西遷青海,部眾數十萬,虎視眈眈。
格魯派求朝廷庇護,陛下命西北給出一個姿態。”
李化龍等人屏住呼吸。
孫傳庭的聲音冷了下來:
“姿態不是嘴皮子說說,是兵馬要動起來。
要讓林丹汗明白,青海不是他察哈爾部的領地,大明在這片土地上,說了算。”
話音未落,堂外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名傳令兵掀簾而入,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報制臺!
寧夏劉軍門已率本部,合綏延鎮第十四衛指揮使猛如虎將軍所部,抵達涼州衛待命!”
緊接著第二名傳令兵入內:
“報制臺!甘肅楊軍門已率本部出嘉峪關!”
孫傳庭微微頷首。
河西、河套、湟水河谷――三個方向,三把刀,正在緩緩出鞘。
指向青海湖周邊那片廣袤而混亂的土地。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不必真正開戰,但要讓林丹汗時時刻刻感覺背脊發涼,感覺大明的刀鋒就懸在頭頂三寸。
“傳令。”孫傳庭開口,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重量:
“命劉允中部,即刻自涼州西出,直趨青海湖東岸。
沿途遇蒙古部落,不必交戰,但需展示軍容,鳴炮示威。”
“命楊肇基部,出關巡閱關西七衛后,不回肅州,直接東返南下。
自扁都口進入青海湖北部。與劉允中部呈鉗形之勢,互為呼應。”
他站起身,走到堂中懸掛的西北輿圖前,手指點在湟源的位置:
“第十四衛、步炮協同第五十五衛,在西寧休整一日。
明日開拔,前出湟源,構筑營壘,設立烽燧。”
然后他轉過身,看向李化龍等人:
“至于你們――”
五人同時挺直腰背。
“祁僉事,你率本部兵馬,確保十四衛糧道無虞。”
“李指揮,西寧衛防務由你全權負責,城內城外,不得有絲毫松懈。”
“李同知、李僉事,你二人率本部,前出至日月山一線游弋偵查。
凡有蒙古斥候越過界限,一律驅逐,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莊浪衛按兵不動,但需時刻準備接應。”
五人齊聲抱拳:“卑職遵命!”
孫傳庭走回案后,重新坐下。
他看著眼前這些恭謹的土司首領,心中沒有任何波瀾。
在大明赫赫軍威之下,什么土司都只有聽令的份。
“還有一事。”孫傳庭最后開口,聲音里多了一絲冰冷。
“此次巡邊,各部需嚴守軍紀。凡有擅殺牧民、劫掠牛羊、欺凌婦孺者。
不論官兵,不論土司,不論漢蒙,一律軍法從事,斬立決。”
土司五人脊背發涼,同時躬身:“卑職明白!”
“去吧。”
“是!”
五人倒退三步,轉身快步出堂。
風雪從掀開的門簾卷入,堂內的炭火猛地一晃。
孫傳庭重新端起茶碗,對身側的李洽說道:
“格魯派的使者,何時到?”
李洽躬身:“回制臺,按行程,明日午時可至西寧。”
“嗯。”孫傳庭點頭。
“讓劉文詔準備好,我要親自見他們。”
“得令!”
李洽領命,正要退出,孫傳庭忽然叫住他:
“和之。”
“末將在。”
“你和你父親也好久不見了,這幾日你不用在行轅當值。”
“謝制臺。”
李洽感激道,這位孫制臺一向執法嚴苛,沒想到也有體諒人情的一面。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