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正因如此,才足夠隱蔽。
一千騎兵、兩千匹戰(zhàn)馬靜靜地潛伏在此,像一群等待時機的狼。
袞布坐在一塊巖石上,手里拿著一個打開的罐頭。
玻璃罐里是燉得軟爛的胡蘿卜和羊肉,濃郁的香氣在清冷的河谷空氣里格外突兀。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里,慢慢咀嚼。
鹽分充足,油脂適中,蔬菜的甜味中和了肉的膩。
他已經(jīng)連續(xù)吃了一個多月這東西。
從離開杭愛山南麓開始,他和他的兩千勇士就沒生過火。
全靠這些罐頭和馬料磚維持勇士和戰(zhàn)馬的體力。
起初部下們還不習(xí)慣。
草原男兒,就該大塊吃肉、大碗喝奶,這些軟爛的、裝在玻璃里的東西算什么?
不過很快他們就發(fā)現(xiàn)了好處:
不需要生火,不會暴露行蹤;營養(yǎng)均衡,馬匹吃了料磚后體力恢復(fù)極快。
雖然馬料磚不全夠,但有了關(guān)鍵的添加劑:鹽、糖、石灰粉,他路上可以自己配。
最重要的是――
“汗。”阿努金芒嘎泰走過來,壓低聲音。
“偵察清楚了。他們的馬和牛羊還沒掛膘,毛色都還暗著。
兵力分散在湖邊各牧場,綽克圖的牙帳只有一千近衛(wèi)。
有火器,但不多,而且看起來沒咱們的好。”
袞布點點頭,繼續(xù)吃罐頭。
阿努金頓了頓,忍不住又說:
“咱們的勇士……夜盲癥真的好了。
昨晚我試了,月光下,他們連三十步外的石頭都能看清。”
袞布手一頓。
夜盲癥。這是草原騎兵千百年的宿命。
冬天缺菜,春天草剛長,人長期吃不到新鮮蔬果,夜里就看不清。
所以草原部落很少打夜戰(zhàn),不是不想,是不能。
可這次,一千人,一個多月沒見綠菜,夜盲癥居然全好了。
袞布低頭看著罐頭里橙紅色的胡蘿卜塊。
這就是大明的力量――不是刀,不是槍。
是這些裝在玻璃罐的、看似微不足道的食物。
他們甚至不需要動武,只需要讓你習(xí)慣吃這些東西,你就再也離不開。
敬畏感像冰冷的蛇,爬上他的脊背。
但他很快壓下了這種情緒。現(xiàn)在不是感慨的時候。
“酉時出發(fā)。”袞布蓋上罐頭,站起身。
“戌時進攻。目標(biāo)只有一個:綽克圖本人。
生擒或擊斃,絕不能讓他逃走號集部眾。”
“是!”
“每個百人隊配一名認識綽克圖的向?qū)А?
沿途收攏的那些小部落牧民,這時候該派上用場了。”
阿努金咧嘴笑了:“那些人恨綽克圖恨得牙癢,指認起來絕不會錯。”
袞布走到河谷高處,望著他的戰(zhàn)士和戰(zhàn)馬,都吃飽了罐頭,喂足了料磚。
馬匹膘肥體壯,毛色油亮;戰(zhàn)士們眼睛在昏暗的天光下依然有神。
他們穿著混合式的甲胄,部分是傳統(tǒng)的皮甲,部分是從大明的棉甲,輕便而堅韌。
腰間的彎刀雪亮,其中一百人背上掛著锃亮的燧發(fā)槍。
這不是一支傳統(tǒng)的草原騎兵。
這是一支被大明技術(shù)武裝到牙齒的、新時代的草原精銳。
袞布深吸一口氣。
“今夜,奉大明天子詔令,斬綽克圖!不勝不歸!”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