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兵前往了扎布汗河的札薩克圖本部,去會見他那位堂兄,素巴第。
并且帶走了綽克圖的兒子阿爾斯蘭。
烏布蘇湖以西三百里,扎布汗河在七月午后的陽光下蜿蜒如銀帶。
袞布的隊伍行進得不高調,卻旗幟鮮明。
那面代表斡齊賚賽因汗部的蒼狼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與以往隱秘行軍不同,這一次,他讓所有人都知道――他來了。
從烏布蘇湖來,帶著斬殺綽克圖的威勢,奉著大明皇帝的詔令。
隊伍只有三百騎,但每騎一人雙馬,馬匹膘肥體壯,騎士甲胄鮮明。
更惹眼的是那些燧發槍,槍管在日光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不是一支傳統意義上的草原騎兵。
而是一支被重新鍛造過的、帶著新時代印記的武裝。
消息比馬蹄更快。
當袞布還在五十里外時,札薩克圖部首領素巴第已經收到了全部情報:
綽克圖死了,袞布干的,而且袞布公開宣稱奉大明皇帝詔令行事。
素巴第站在自己的大帳前,望著東南方向揚起的塵煙。
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柄。
他是袞布的堂兄,年紀稍長,今年二十有五。
五年前,他從父親賚瑚爾汗手中接過這個并不安穩的權杖。
札薩克圖部內部分裂,實力貴族蠢蠢欲動;
外部,衛特拉蒙古虎視眈眈,和托輝特部的綽克圖更是屢屢挑釁。
他的父親終其一生都未能真正壓服右翼諸部。
而他,自問手腕和魄力都不如那位遠在左翼的堂弟。
如今,這個堂弟來了。帶著斬殺強敵的威名,帶著大明的背景。
“汗,”身邊的親衛低聲提醒,“他們到了。”
素巴第抬眼望去。
三百騎兵在營地外半里處勒馬。
袞布一騎當先,他今日沒穿戎裝,而是一身深藍色的蒙古袍,外罩半舊的狼皮坎肩。
看起來不像個征服者,倒像個尋常來訪的貴族。
但那股從骨子里透出的銳氣,讓所有看到他的人都心頭一凜。
素巴第深吸一口氣,帶著部眾迎上前去。
“一路辛苦。”他行了個平輩禮,語氣盡可能平靜。
袞布下馬還禮:“有勞阿克相迎。”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素巴第看到了袞布眼中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那是建立在實力和功業基礎上的底氣;
袞布則看到了素巴第眼中的警惕、權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這就是草原。
血緣讓他們是堂兄弟,但部落的利益、權力的現實。
讓他們必須像兩匹頭狼那樣,先試探彼此的底線。
大帳內,奶酒的醇香和烤羊的焦香混在一起。
矮桌上擺滿了食物,但氣氛并不輕松。
陪坐的札薩克圖部貴族們――素巴第的弟弟、幾個重要氏族首領。
還有兩位宗教喇嘛――都沉默著,目光在袞布和素巴第之間來回移動。
“綽克圖的事,我聽說了。”素巴第率先開口,聲音緩慢而沉穩。
“德烏(弟弟)好手段。一千怯薛,千里奔襲,一夜定乾坤。
這般膽略和手段,草原上幾十年未見。”
袞布端起銀碗,抿了口奶酒:
“若非綽克圖倒行逆施,惹得天怒人怨,我也無從下手。”
“天怒人怨?”素巴第笑了笑,那笑容有些意味深長。
“我聽說,德烏在驅逐沙俄人時,說是‘奉大明天子詔令’?”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