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nèi)陷入長久的沉默。
素巴第呆呆地坐著,望著袞布剛才坐過的位置。
那個位置現(xiàn)在空了,但那種無形的壓力還在,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他端起自己的銀碗,碗里的奶酒早已涼透。他一飲而盡。
第二天,扎布汗河的晨霧還未散盡。
素巴第獨自來到袞布的營地。
袞布正在帳前擦拭手槍。見素巴第來,他放下手中的軟布,站起身。
“阿克。”
素巴第沉默了片刻。
晨光從東邊斜照過來,將兩人的影子投在濕潤的草地上。
“我答應(yīng)去歸化。”素巴第開口:“但有條件。”
袞布點了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和托輝特部要歸我號令。”素巴第盯著袞布的眼睛。
“布延是你們扶上去的,但他畢竟也是我的堂弟。”
這是試探,也是交易。
素巴第知道自己無法抗拒大明的威勢,但他至少要爭取在左翼的話語權(quán)。
“可以。”袞布看著帳外,“這在大明皇帝承諾我的自治權(quán)之內(nèi)。
只要和托輝特部遵守律法,不勾結(jié)外敵,由誰來節(jié)制……
我可以做主。”
他頓了頓,補充道:“但布延必須活著,而且要活得體面。這是底線。”
素巴第松了口氣,又有些悵然。這么輕易就答應(yīng)了?
這種從容,比任何威脅都更讓他心驚。
“那就……這么說定了。”
素巴第低頭,右手撫胸,“我會在一個月內(nèi)啟程,前往歸化。”
“好。”袞布也回了一禮,“我們在歸化匯合。”
“拔營。”袞布對身邊的阿努金說道,“回家。”
六月初,齋桑泊。
此時本該是草原最富庶安寧的季節(jié)。
但準噶爾部的牙帳周圍,氣氛卻凝重得像冬日結(jié)冰的湖面。
大帳內(nèi),五個人圍坐在地毯上。
哈喇忽剌坐在主位,此刻眉頭緊鎖。
他的左手邊是和碩特部的拜巴噶斯和圖魯拜琥國師。
圖魯拜琥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人,面容剛毅,眼神銳利中透著睿智。
右手邊是杜爾伯特部的達賴臺吉和鄂齊爾圖臺吉。
達賴年紀較長,須發(fā)已見花白,眼神沉穩(wěn);
鄂齊爾圖則是個三十多歲的壯年,臉上充滿著征戰(zhàn)的風霜。
這幾人代表了衛(wèi)特拉蒙古最核心的力量。
平日里他們明爭暗斗,為了牧場、為了稅收、為了盟主的位置爭執(zhí)不休。
但今天,他們坐在一起,因為一個共同的威脅。
來自東方的、已經(jīng)壓服了漠北的大明。
“哈喇忽剌臺吉,”圖魯拜琥率先開口,聲音沉穩(wěn)有力。
“我們首要的任務(wù)是團結(jié)。您萬萬不可再相逼土爾扈特部。”
哈喇忽剌臉色一僵。
他和土爾扈特部一直有沖突,逼得和鄂爾勒克臺吉一度揚要西遷。
這事在衛(wèi)特拉內(nèi)部鬧得很不愉快。
“我以為,”圖魯拜琥繼續(xù)道:
“我們要一起說服土爾扈特部,暫時不要西遷。
一旦和鄂爾勒克臺吉率領(lǐng)他們脫離聯(lián)盟,我們更難對抗喀爾喀的袞布和他背后的大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座三人:
“袞布能一夜之間斬殺綽克圖,絕不僅僅是靠一千精銳騎兵。
他背后有大明的支持――情報、補給、新式火器。
如果我們衛(wèi)特拉還像一盤散沙,下一個被滅的,可能就是在座的某一位。”
帳內(nèi)沉默。只有帳外風吹草浪的沙沙聲隱約傳來。
哈喇忽剌深吸一口氣,終于點頭:
“好,我接受國師的意見。
我會親自去土爾扈特部,向和鄂爾勒克臺吉致歉,并承諾未來三年免去他們的貢賦。”
這是很大的讓步。
達賴臺吉和鄂齊爾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
哈喇忽剌向來強勢,何時見他這樣低頭?
圖魯拜琥卻神色如常,仿佛早就料到這個結(jié)果。
他正要繼續(xù)說話,帳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臺吉!不好了!”
親衛(wèi)隊長幾乎是撞開帳簾沖進來的,臉色煞白,氣喘吁吁。
哈喇忽剌皺眉:“慌什么?慢慢說!”
“青海……青海最新消息!”親衛(wèi)隊長咽了口唾沫,“林丹大汗……死了!”
“什么?!”
五人幾乎同時站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