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承宗微微欠身:“臣聆聽圣訓。”
朱由校的手指在御案上輕輕點著,似乎在梳理思緒。
片刻后,他開口,聲音在謹身殿內清晰響起:
“大明自立國起,便是以漢族為主的多民族國家。”
這句話讓三位閣臣都抬起了頭。
“如今平定青海、漠南、漠北、遼東、遼北,越來越多的部族歸附。
蒙古、女真、回回、畏兀兒、藏、彝等等。”朱由校的目光掃過三人。
“他們各有習俗,有些還有文字。
未來共處大明治下,與漢族交通日繁,難免有摩擦。”
他頓了頓,語氣轉沉:
“想要真正融合,而非僅僅征服,就需要一個專職處置各族事務的衙門。”
南居益眼神微動。
他想起天啟二年時,皇帝將禮部主客司的民族事務劃歸鴻臚寺。
當時看來只是尋常調整,如今回想,竟似早有布局。
“大明現有體制,以禮部為主,鴻臚寺為輔。”
朱由校繼續道,“過去可以,如今數十大部族歸附,便顯得捉襟見肘了。”
他抬手示意盧象升取來《大明會典》對應內容:
“鴻臚寺舊制,掌朝會、賓客、吉兇儀禮之事。
凡國家大典禮、郊廟、祭祀、朝會、宴饗、經筵、冊封、進歷、進春、傳制、奏捷。
各供其事。下屬會同館。”
朱由校看向三人:
“朕意,日后朝會、兇吉禮儀、典禮、郊廟、祭祀、朝會、經筵等事務,劃歸太常寺。
鴻臚寺專司民族事務。”
殿內靜了一瞬。
孫承宗正襟危坐,思慮不停,劉一g微微抬頭,欲又止。
南居益則眉頭緊鎖,似乎在急速盤算著這改制的分量。
“新鴻臚寺,”朱由校一字一句道。
“掌蒙古各部、烏斯藏、回部、畏兀爾、女真、索倫等部事務。”
他頓了頓,開始列舉具體權責:
“其一,掌管蒙古旗長、女真旗長、烏斯藏教派、回部伯克、西南土司等部。
首領的封爵、襲職、年班、朝貢事務。”
“其二,頒發印信、俸祿,審核世系譜牒,處理爵位承襲糾紛。”
劉一g輕輕吸了口氣。
這權限……未免太大了。封爵襲職,這可是朝廷對藩屬最核心的控制手段。
朱由校仿佛沒看見三人的神色,繼續道:
“瀚北自治都司,依前旨有自治之權,然其制定律例不得違背《大明律》。”
“是以,鴻臚寺還需掌民族司法制定、審核。
譬如日后的《蒙古律例》《回疆則例》等,確保這些地方律例在大明律統攝之下。”
孫承宗的眼皮跳了跳。
司法審核權……這意味著鴻臚寺將直接介入各族內部治理的細枝末節。
“其三,監管藏傳佛教。
包括即將施行的格魯派活佛轉世金瓶掣簽、寺廟管理、喇嘛度牒頒發。”
“其四,協調達賴喇嘛、班禪與朝廷關系,處理蒙古喇嘛朝貢事宜。”
“其五,協助兵部調配地方族兵――比如瀚北都司臨時征召兵馬。”
朱由校一口氣說到這里,才稍作停頓:
“下設蒙古司、回回司、女真司等,按民族部眾數量配置官員。
會同館南館仍歸鴻臚寺,北館歸禮部。”
他總結道:“日后,鴻臚寺對內各族,禮部外交司對外邦,互不牽扯。
太常寺劃歸禮部管轄。”
“何為外邦?”朱由校自問自答。
“傳統華夏故土之外者,便是外邦。譬如沙俄、葡萄牙、日本。”
他頓了頓,嘴角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至于朝鮮……讓他們自己選吧。”
殿內陷入長久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