葡萄牙總督多?德?瓦斯康塞洛斯清了清嗓子,首先開口:
“根據我國印度總督達?伽馬閣下在北京會談的協議。
貴國使館在里斯本也只能有五十名護衛。
使館的安全,將由里斯本市政廳的衛隊負責。我們保護任何合法的大明人員。”
陳于階翻譯后,瞿式耜點頭:“在下無異議。”
他隨即問:“大使館的位置,貴國可有考量?”
奧利瓦雷斯伯爵正要開口,費利佩四世卻先說話了:
“市政廳會劃出幾個地方,大使閣下自由選擇。”
年輕國王的語氣隨意,但這句話的分量很重。
自由選擇,這意味著大明使館可以有相當大的自主權。
瞿式耜想起法國大使的話,向國王微微躬身:“謝陛下。”
印度事務委員會主席米格爾接過話頭:
“唐?弗朗西斯科閣下來信,我國的商人可以在貴國合法開辦獨立法人的公司。
這一點我方深表贊同。
以后貴國的合法商人也可以來里斯本注冊,在《曼努埃爾法典》之下自由商貿。”
這是貿易互惠的承諾。
接下來是紅衣主教的問題。
加斯帕爾?德?博爾哈-貝拉斯科轉動著手中的權杖,聲音低沉:
“大使閣下,您是否有在里斯本傳播貴國哲學的想法?”
這個問題很敏感。
瞿式耜早有準備:“自然是有的。
我使節團中有年幼的子女,他們必須接受圣人的教誨。”他頓了頓。
“當然,他們學習貴國的知識也是可以的。
貴國若有子弟愿意學習東方哲學,我們也可以教授。
這是兩國文化交流,也是我們互通使節的目的之一。”
紅衣主教沉默片刻。
“大使閣下,您的哲學傳播除了遵守法典,還需教會報備。”
奧利瓦雷斯伯爵也點頭:“是的,大使閣下。
貴國的皇帝陛下提出互駐使節是一項偉大的提議。
但東方的哲學與上帝的教誨區別很大。您也是基督徒,還請遵守教義。”
區別當然大。
最大的問題就是“天子”與“上帝之子”的沖突。
儒家思想里,皇帝是“天子”,是“天的兒子”,通過“天命”統治天下。
但在天主教教義里,唯一的“上帝之子”是耶穌基督,任何世俗統治者都只是凡人。
瞿式耜平靜回答:
“主教閣下、伯爵閣下所極是。傳播學問,當有界限。在下會謹守分際。”
這個回答讓紅衣主教微微頷首,奧利瓦雷斯伯爵也露出滿意之色。
接下來是重頭戲。
奧利瓦雷斯伯爵向前走了一步,靠近書桌:
“貴國在打擊荷蘭海盜的時候,曾與我國的唐?弗朗西斯科閣下聯盟。
不知大明是否有意與我國正式聯盟,以后共同打擊破壞貿易的海盜?”
“海盜”――這個詞說得很自然,但在場所有人都明白,指的是荷蘭人。
陳于階翻譯時,聲音很穩。
瞿式耜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在下臨行前,陛下確有旨意:
愿意與友好的國家一起打擊海上犯罪,尤其是正式建立邦交的葡萄牙帝國。
但僅僅是打擊海商犯罪行為,與哪一國的人無關。
只要是合法的貿易商人,大明都會歡迎,并提供保護與便利。”
他頓了頓,清晰地說出關鍵一句:
“我們兩國的海軍可以有聯合行動,但作戰只會針對海上犯罪。”
意思很明確:軍事聯盟僅限于打擊海盜,不是針對特定國家的軍事同盟。
奧利瓦雷斯伯爵聽完,臉上沒什么表情。他微微躬身,看向國王,等待決斷。
費利佩四世沉思片刻。
年輕國王的手指在書桌上輕輕敲擊,目光投向窗外。
河面上,一艘荷蘭商船正在卸貨。
盡管兩國在打仗,但貿易從未真正停止。這就是現實。
“大明的做法很好。”費利佩四世終于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