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五。
解決完通州這個小案子,朝廷內閣、六部進入了今年臘月最忙碌的時候。
年終決算、明年預算、吏部考功等等重要事宜都要在臘月二十封印之前解決。
和往年一樣,孫承宗在謹身殿主持朝議,皇帝在乾清宮。
此時的乾清宮內。
大明現有的二十七位親王,除了去年病故的魯王,其余皆在,包括信王朱由檢。
有宗人府職位的代王、蜀王、襄王、韓王、潞王等人站在前面。
所有人都穿著紅色龍袍,頭戴翼善冠。
但龍袍上的龍爪比皇帝少一爪,翼善冠的折角規矩地向下垂著。
朱由校靠在龍椅上,手指按著太陽穴,看著眼前這一排親戚們。
代王先呈上對通州吏目朱慈g的處理意見――笞二十,終身不得入仕。
這個崇王系的宗室子弟,在通州案里收受賄賂,證據確鑿。
朱由校點頭:“宗人府的判決公正。”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不過還是給個機會吧。如果回去好好讀書,可以考進士,重新入仕。”
代王躬身:“陛下仁慈。”
宗人府任職的幾個藩王齊聲附和。
代王的事情說完了。
朱由校拿起御案上一份奏本,翻開,目光掃過,然后抬起眼:
“晉王。”
晉王朱求桂心里一突,出列躬身:“臣在。”
他今年二十四歲,面容白凈,帶著點世家子弟的溫吞氣。
此刻垂首站著,還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事。
朱由校看看奏本,又看看他,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棄:
“讓你在山西獨家做殺蟲水――都能虧了?”
晉王一愣。
“你的心里每天到底都裝些什么!”皇帝聲音提高。
“還敢拖欠人家工錢!農政院的專利款也不交!還敢擅自漲價!
晉藩宗室子弟還強搶人家的煤窯!”
晉王膝蓋一軟,跪了下去:
“臣……臣之罪!臣該死!臣實在愚笨,管教不嚴……求陛下恕罪!”
皇帝說的殺蟲水,是農政院今年初弄出來的東西。
煙葉、煙梗浸泡后的汁液,能治蚜蟲、菜青蟲。
華昌號做卷煙剩下大量煙梗廢料,都用來做這個了。
還有改進的石灰硫磺合劑,在這個農業國家,都是供不應求的好東西。
結果給了晉王山西獨家,他居然做虧了?
朱由校手指點著御案:
“你那是笨嗎?”
“你把王妃家那些親戚,全弄到工坊里!連媵妾家的都安排進去!
也不管能不能干!工坊烏煙瘴氣,你不虧誰虧?!”
他聲音更厲:
“就是把太倉庫給你,一年也能虧光了!”
晉王額頭觸地,渾身顫抖,不敢說話。
后排,幾個藩王努力憋笑。
肅王站在前列,嘴角微微翹起,肩膀輕輕聳動――他和晉王一向不太對付。
朱由校余光掃到。
清冷的聲音響起:
“肅王。”
肅王朱識f笑容僵在臉上,本能地出列,膝蓋一彎就跪了下去:
“臣在!”
他今年三十二歲,比晉王老成些,但此刻跪得比晉王還快。
朱由校冷笑:
“甘肅的殺蟲水倒是掙錢了,農政院的專利款也交了――”
肅王剛松半口氣,就聽皇帝話鋒一轉:
“但是你賣假藥什么意思!”
肅王愣住:“假……假藥?”
“好好的砒汞丹,給你賣成什么樣了!”
砒汞丹――治“楊梅瘡”“廣瘡”的,就是梅毒。
是南海醫學院配出來的方子,給肅王獨家經營。
肅王額頭冒汗:
“臣錯了,臣該死!是臣管理不嚴……只是……”
他囁嚅著辯解:
“那些都賣到西域了,沒賣內地……”
“啪!”
一本奏章砸在他面前的地磚上。
朱由校氣得手抖:
“那不更丟人!”
肅王嚇得一縮,再不敢說話。
殿內鴉雀無聲。
這下沒人敢笑了。幾個剛才還憋笑的藩王,現在恨不得把自己縮進龍袍里。
朱由校深吸一口氣,又拿起一份奏本,點名:
“秦王。”
秦王朱存樞出列,心里七上八下。
自己今年做事很小心,沒覺得自己犯什么事。難道是……表彰?
朱由校翻開奏本:
“秦王今年做的不錯。肥皂、牙刷、牙粉也賺錢了,殺蟲水也沒漲價。”
秦王正要躬身謝恩,心里已經開始琢磨怎么謙虛兩句,就聽皇帝繼續說:
“但是――”
秦王心里咯噔一下。
“你的總管太監在鳳翔強買強賣豬鬃,是怎么回事?”
朱由校盯著他:
“你就是這么掙錢的!”
秦王膝蓋一軟,直接跪了:
“臣知罪!臣管教不嚴!”
這下所有藩王都在心里瘋狂盤算――自己有沒有犯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