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明鑒。”
朱由校又看向孫居相。
“孫部堂,昔者海疆未靖,舟師不修,琉球懸遠,故權以‘羈縻朝貢’處之。
今則不然――”
他聲音提高:
“朕整飭海事,開海通商,東海艦隊如今駐泊臺灣。
順風三日帆檣可至琉球全境,逆風亦不過八日。
彼地既在股掌,不可復容其因循舊制、文教蕪雜。”
他頓了頓,聲轉沉毅:
“依祖訓,琉球仍許其世守藩封、自治民政。
然自明年始,吏部當遴選明經干吏,赴彼邦興教化、敷漢學。
凡彼處所用倭國假名、安南喃字、朝鮮諺文之屬,概行革除。”
他看著孫居相:
“當以《洪武正韻》《永樂大典》為范,歸正漢字,統一音訓。
務使書同文、語同聲,以彰圣朝文教之澤。”
孫居相本來還奇怪,日本談判的事情找他來干什么。
原來是這事。
他起身,躬身:
“臣遵旨。”
孫承宗等人也起身:
“陛下圣明。”
又議了幾個和日本交接的細節,以及汪喬年關于北庭的補充策略之后,幾位重臣起身告退。
走出謹身殿時,陽光正好。
殿外,秋日的天空湛藍,幾朵白云掛在琉璃瓦上。
宮墻下的銀杏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在風中打著旋兒。
朱燮元正在和孫承宗幾人一起往中左門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饒有興趣地看著跟在后面的汪喬年。
“歲星。”
汪喬年趕緊上前,躬身行禮:
“拜見恩師。”
天啟二年的會試是朱燮元主考,所以朱燮元是他的座師。
朱燮元捻須笑道:
“歲星此策,可補北庭宣慰使司之闕。然稍顯稚嫩。”
汪喬年躬身肅答:
“學生愚鈍,懇請恩師訓示。”
朱燮元頷首,緩緩開口:
“譬如你所謂的‘預授方略’,看似機變,實則難以窮盡。
賀文虔若真想擅動,大可虛報敵情、構釁生事,以觸發預授之警。”
他頓了頓,目光沉下來:
“再者――欽差駐邊鎮,尤以瀚北都司此等自治之地為甚。
一介不掌兵符之文臣,生死皆系于賀文虔一念。
倘若真有異志,或部屬失控,羈押欽差乃至偽作‘亂兵戕害’‘羅剎行刺’。
事后推諉,朝廷何以究之?”
汪喬年聞色變,額角沁出汗珠。
“學生……學生思慮淺薄,幾誤國事!恩師燭照萬里,此如雷霆驚夢!”
他深深躬身。
朱燮元搖搖頭,伸手扶住他:
“無妨,你能務實謀國,已屬難得。
老夫想告訴你的是:統兵治邊,從無萬全之策。惟常懷敬畏,因勢而變。”
他頓了頓:
“既為臣子,陛下雖已定策,吾輩猶當‘補闕拾遺,匡正得失’。”
他振衣轉身:
“隨吾往文淵閣,與你細說其中關竅。”
汪喬年伏地,聲含有些哽咽:
“恩師再造之恩,學生沒齒不忘!必當‘竭慮奉公,以報天恩師教’!”
他起身,跟在朱燮元身后。
宮道上,銀杏葉飄落。
光斑落在他的背影上。
汪喬年因朝會一,得皇帝、內閣大學士青睞,自此雛鷹振翅。
朱由校站在大殿門口,打量著外面得秋色,天啟七年,快結束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