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次之后,他們面朝北方,齊聲說:
“臣等叩謝天恩!陛下威德遠被,臣等幸附麾下,微功蒙賞,敢不竭犬馬以報圣朝!”
然后轉向洪承疇,重新叩首:“亦謝洪總督栽培提攜之恩!”
洪承疇站在觀景臺邊緣,背對山下燈火,面朝漆黑湖面。
他的聲音從夜風里傳過來,不高,但每個人都聽得見。
“從今往后,宋卡沒有什么‘波斯人大老爺’,沒有‘紅毛番指手畫腳’。
這里只有大明撫慰司。”
他轉過身,看著跪在地上的四個人。
“從今往后,再沒有那些繁雜稅種。
宋卡所有礦產、田畝,同內地相等,依律三十取一,實物、銀元皆可繳納。”
四人感激,他們帶著族人搏這一命,不就是為了自己的生計嗎。
現在稅律清晰明了,自己還當了大明的官,自然是達成所愿。
“下官遵命!”四人齊聲說。
他們退出觀景臺,腳步聲在木樓梯上響了一陣,漸漸遠了。
洪承疇坐下。魚油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半邊亮,半邊暗。
他看向何騰蛟:
“云從,按陛下旨意,從今日起,你就是宋卡撫慰司撫慰使了,秩正五品。”
何騰蛟起身,拱手,聲音沉穩:
“下官必當盡忠職守,為大明開拓南洋之基。”
何斌臣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的時候一頓,那支左輪已經不在了。
對洪承疇拱手:
“制憲,宋卡初定,今夜還請大人居住廣州號為宜。”
洪承疇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何總鎮所極是。”
他轉向盧象升:“陸軍到哪了?”
盧象升稟報:
“回制憲,廣西三十二衛已于十日前從欽州港啟程,五日內可抵達宋卡。”
洪承疇點頭,重新看向何騰蛟。
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板里。
“明日開始接管宋卡戶籍、稅關。
命林達哥等人負責征召宋卡戶籍的波斯夷、馬來夷修建陸軍大營。
有趁機動亂、不服撫慰司政令者,不論身份,立即絞殺。”
何騰蛟拱手:“是,大人。”
在場幾個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
宋卡人口復雜,大明剛拿下這里,非雷霆手段不能震懾諸夷。
洪承疇站起身:“萬壽節將至,宋卡的歸化,便是我等最好的獻禮。”
“還望諸位齊心協力,盡忠職守。”
“下官明白!”
火把在沿途照著,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從臺階上拖下去,拖到山路轉彎的地方,看不見了。
廣州號泊在碼頭外側,船舷上的防風燈籠亮著,在水面投下一片搖晃的光。
洪承疇踏上跳板,木板在腳下微微晃動,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住了。
“建斗。”
盧象升跟在后面,腳步也停了。“下官在。”
“朝廷新律是不是不讓昆侖奴入境大明?”
盧象升想了想:
“是的,太醫院說那些人總是引起疫病。并且現在朝廷不準有奴籍、賤籍。
連京城教坊司的人,戶籍都改了民籍,但也沒有驅逐,所有人改為雇傭契約。”
洪承疇站在跳板上,沉默了片刻,跳板下面的水在晃,燈籠的光在水里碎成一片。
“既然宋卡已設撫慰司,那律法就要按大明的來。”
他的聲音從船尾傳過來,在夜風里有些悶。
“明日起,宋卡廢除奴隸,清理昆侖奴。”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