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拜――興――”
“五拜――興――”
“六拜――興――”
“七拜――興――”
“八拜――興――”
八次叩首,每一次都額頭觸地,每一次都直起身。
他的動作沒有走樣,節奏沒有亂。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著兒子,冕旒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的手放在扶手上,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贊禮官唱:“禮畢――太子復位――”
朱慈@站起身,退回拜位,依然面朝北方御座,肅立。
樂奏《禧安之曲》,贊禮官唱:“百官轉班――”
百官集體轉向太子所在的中軸線方向,面對的是太子的背影。
朱慈@站在那里,深青色的太子袞冕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百官的隊列從丹陛一直排到奉天門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道背影上。
贊禮官唱:“鞠躬――拜――興――”
百官同時彎腰,直起。
“再拜――興――”
“三拜――興――”
“四拜――興――”
沒有人說話,沒有賀詞,只有袍角翻動的聲音和膝蓋觸地的悶響。
贊禮官唱:“禮畢――平身――”
百官直起身。
樂奏《慶安之曲》,贊禮官唱:“百官復位――”
百官轉回面向御座。
贊禮官唱:
“鞠躬――拜――興――再拜――興――三拜――興――四拜――興――”
又是四拜禮。
贊禮官最后唱:“冊立禮成――”
按禮制,此時皇帝應該起駕還宮。
但朱由校沒有動,百官也沒有動。
司禮監魏朝從殿內走出來,手里捧著圣旨,走到丹陛前,站定。
他的聲音尖細,在廣場上空回蕩。
“奉天承運皇帝制曰:朕惟儲貳者,天下之本;輔導者,國器之重。
必簡耆德碩才,俾專訓導,以端國本,以隆治基。
茲特命:謹身殿大學士韓p為太子太師,總領左、右春坊官,全權典教東宮,弘宣道義;
鴻臚寺卿孫傳庭為太子太傅,遼國公曹文詔為太子太保,同心翊贊,武備文修;
都察院左都御史楊漣為太子少師,禮部尚書孫慎行為太子少傅。
西海侯曹變蛟為太子少保,兼領府率,參綜機務,訓迪武謨。
御林軍前衛即改隸東宮,編為太子十率府。
以西海侯曹變蛟兼領府率,整飭戎備,翊衛儲闈。
禮部尚書孫慎行、吏部尚書孫居相、戶部尚書畢自嚴。
兵部尚書李邦華、工部尚書袁應泰、刑部尚書顧大章、大理寺卿左光斗。
各兼左、右春坊大學士,分旬進講,咨議國政,以實學資啟沃。
禮部外交司郎中瞿式耜,升詹事府詹事。
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張國維升少詹事,綜理宮僚,肅清寮案。
瀚北都司巡按御史史可法升左庶子,翰林院檢討管紹寧升左諭德。
庶吉士張同敞升司經局洗馬,并參侍講讀,典司文翰。
嗚呼!
明良際會,輔翼攸資。
尚其竭誠匡弼,振德勵行,用成繼體之英,共保無疆之祚。
欽哉!”
圣旨念完,所有被點名的大臣依次出列,跪謝天恩。
韓p跪在最前面,孫傳庭跪在他身側,楊漣、孫慎行、曹變蛟……
一個接一個,緋袍青袍在丹陛兩側鋪開。
樂奏《導安之曲》,贊禮官高唱:“導駕還宮――”
朱由校從御座上站起來,儀仗啟動,傘蓋、龍旗、符牌在前面開道。
他走過丹陛,走過殿門,身影消失在殿內。
贊禮官再唱:“百官以次退――”
百官按序退出奉天殿廣場。
靴子踩在石板上,嗒嗒的,聲音越來越遠。
朱慈@站在拜位上,沒有動。
他的儀仗已經備好了――“皇太子儀仗”。
比他之前用的更高一級,旗幡更多,傘蓋更大。
他捧著金冊和金印,在儀仗的導引下,往奉先殿走去。
奉先殿的殿門敞開著。
他走進去,在列圣神主前跪下,告祭。
香煙繚繞,燭火在玻璃罩里安靜地燃燒。他跪了很久,然后起身,往坤寧宮走去。
坤寧宮里,張嫣坐在鳳椅上,穿著皇后常服,頭戴鳳冠。
她的面色平靜,但眼眶微紅。
朱慈@入內行四拜禮,跪奏:“兒臣恭請母后殿下圣安?!?
皇后下諭:“皇太子請起?!?
張嫣聲音發顫:“殿下當勤學修德,以副社稷之望?!盻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