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點點頭。
“那你知道洪承疇提到的暹羅昭披耶河下游兩岸田土,每年產多少稻米嗎?”
周永春搖頭:“臣不知。”
朱由校伸出三根手指。
“暹羅稻米一年三熟,每季畝產約二石。
昭披耶河下游兩岸足有一百萬畝稻田,每季可收獲二百萬石。
三季就是六百萬石,收購價不到八百文一石,大明收購三成回來,就夠陜西一年用的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更關鍵的是,并不需要真的動兵征戰,如此朝廷就有足夠的精力應對北疆。”
周永春震驚不語,六百萬石,收購三成就是一百八十萬石。
陜西一年需要一百五十萬石,還有富余。
這樣完全可以大大緩解戶部的財政壓力,每年至少能節省一百萬銀元的開支。
他不知道說什么,只能深深躬身:“陛下圣明。”
朱由校從御案后面站起來,走到窗前。
陽光從西窗斜射進來,照在他臉上,半明半暗。
他站了一會兒,轉過身。
“周卿去通知內閣、六部,半個時辰后謹身殿廷議,讓太子也過來旁聽。”
周永春叩首:“臣遵旨。”他起身,倒退幾步,轉身走出謹身殿。
靴子踩在金磚上,嗒嗒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朱由校走回御案前,伸手拿起那個純金地球儀。
他轉動它,手指劃過暹羅灣,點在寶石港的位置上。
宋卡在馬來半島東側,寶石港在暹羅灣東岸,兩地隔海相望,正好扼住暹羅灣的入口。
他低聲喃喃:“洪承疇啊,真是天才。
暹羅內亂,王權真空,干涉成本極低,不用打仗就能攫取到這么大的利益。
利用寶石港,還能和宋卡連點成面,控制馬來半島,將來就能徹底控制南洋。”
他又翻到極北之地的瀚川:
“沙俄?呵,這次非要廢了你們不可。”
當天傍晚,一封圣旨從京師發出。
六百里加急,信使騎著一匹棗紅色的快馬,從正陽門沖出。
并且同時調用錦衣衛飛鴿傳書,發出一封加密諭令告知洪承疇:
“總督兩廣、南海、宋卡等處軍務兼理糧餉,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洪。
暹羅事宜允準便宜行事,不必等圣旨達到,留監軍道盧象升在廣州等候圣旨。”
為什么這么急?因為如果三月前不出兵,就趕不上東北季風的尾聲了。
拖到四月,風向轉為偏南,就成為逆風,艦隊航行將變得困難且危險。
而且誰也不敢確定暹羅那個權臣帕拉塞通什么時候能穩固政權。
一旦暹羅內部穩固,大明就錯過了這次天賜良機。
好在洪承疇不是迂腐的人。
在奏報京師的時候,他已經命令廣州的南海艦隊保持待命了。
三月十七,上午,廣州,懷遠驛。
春日的陽光從珠江上照過來,在懷遠驛的青磚墻上鋪開一片暖色。
院子里的榕樹剛換了一茬新葉,嫩綠嫩綠的,在風里沙沙響。
珠江上的船帆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船工的號子聲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的。
洪承疇站在大堂中央,手里攥著錦衣衛剛送來的諭令。
他抬起頭,南海艦隊總兵何斌臣站在他面前。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武官常服,腰里別著一把舊的天啟三式手槍。
他的面色沉靜,但眼睛里有光。
“陛下諭令到了。”洪承疇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命南海艦隊即刻出兵暹羅灣東岸的寶石港。”
何斌臣抱拳:
“南海艦隊二十六衛、二十七衛已在珠江口待命,隨時可以出發。”
洪承疇點頭。
去年南海艦隊只有二十五衛和二十六衛兩個衛,今年新編了二十七衛。
而且攻打宋卡有功,還得到了一艘戰列艦――“廣東”號。
他看向何斌臣:“戰列艦也準備好了?”
何斌臣點頭:“‘廣東’號已在虎門待命,彈藥、糧秣、淡水均已裝船。”
“立即出發!”
珠江口,虎門,海面開闊,水色渾黃。
三十艘戰艦泊在江心,桅桿如林。
最大的那艘是“廣東”號,深紅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三層炮甲板,炮窗緊閉,桅頂的旗幟在風里飄著,獵獵作響。
洪承疇站在“廣東”號的甲板上,扶著船舷,看著遠處的海面。
陽光從東邊照過來,在海面上鋪開一條金黃色的光帶,一直延伸到天際。
他的須發被海風吹得往后飄,衣角在風里翻飛。
他的心也在翻涌。
拿下寶石港,壓服暹羅,大明就能解決很多問題。
陜西的糧食,南洋的貿易,西南的出海口――一個條約,能撬動多少利益?
他在腦子里算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他的名字,將必然銘刻在大明中興的汗青之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