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重新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這次喝得多一些。
“閣下誤會了,voc并不在意這批武器用于哪里。
只是我以為,僅此不足以代表我們支持巴沙通大人成為暹羅大王的誠意。”
查理克的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松開。
他的手指在杯腳上停住了,眼睛盯著里貝克,目光里帶著一絲戒備。
“閣下還想要攝政王做什么?”
里貝克擺了擺手,卷煙的煙灰終于掉下來,落在桌上的刺繡桌布上,燙出一個小小的黑點。
“不不,將軍閣下莫要誤會。
我的意思是,voc可以免費提供一批火器,我們voc的艦隊也可以進入暹羅灣。
幫助昭披耶?巴沙通大人盡快成為暹羅的王。”
查理克的身體微微前傾,戒備的神色更明顯了。“貴司想要什么?”
里貝克輕輕點頭,像是在肯定自己的話。
“我們希望昭披耶?巴沙通大人加冕之后,能降低胡椒、獸皮、蘇木的出口稅。
并允許我們voc獲得寶石港這些產地的優先采購權。
還有貴國面向歐洲出口的錫和象牙貿易,由我們voc公司來統一負責。
同時在阿瑜陀耶和寶石港設立更多的倉庫,倉庫守衛由voc自行招募。”
查理克笑了,不是真笑。
他的嘴角往上牽,牙齒露出來,但眼睛沒有笑。
那是一種帶著嘲諷的、冰冷的笑容。
他放下酒杯,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館長閣下是在同我講笑話嗎?以為暹羅是北大年蘇丹嗎?
我承認你們的艦隊在蘇門答臘海域攔截過亞齊蘇丹的船只。
此舉的確是幫助了我們暹羅,但你們也是為了自己的胡椒供應罷了。”
他站起來,整了整衣袍。
“閣下若是沒有合作意愿,巴沙通大人與唐人商團、葡萄牙人合作也是一樣的。
唐人已經承諾提供低息借貸。”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里貝克坐在椅子上,沒有動。
voc本來沒計劃現在就在暹羅執行激進政策,但是沒辦法,去年大明控制了宋卡。
對他們的威脅太大了,陛下盡快擴大在暹羅的利益。
他看著查理克的背影,看著他走到門口,就要到轉角的時候。
他才開口,聲音不緊不慢:“將軍閣下,不妨先說說您的要求?”
查理克的腳步停住。
他站了片刻,轉過身來,臉上的笑容已經收起來了,只剩下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簽訂北大年蘇丹那種協議不可能的。
如果你們能牽制亞齊蘇丹并提供火器,攝政王加冕之后可以給予你們兩年的胡椒采購特許權。
你們的艦隊能否進入暹羅灣,以及關稅的事務,我需要稟報攝政王。”
里貝克微微思量,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兩下。
鐘表的滴答聲在安靜下來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可以。但如此,我們只能做到不支持乍甲蓬王子。”
查理克點頭。“可以。”
里貝克聞越過長桌,來到查理克面前伸出手。
查理克沒有伸手,而是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沒喝完的葡萄酒。
“你們的葡萄酒口感,著實不如大明的利口酒。”
說完轉身,這次是真的走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里貝克坐在椅子上,端起自己的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喝干,放下杯子。
又點了一支卷煙,吸了一口,煙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悶熱的空氣里慢慢散開。
“唐人,現在可沒那么好惹了啊,巴沙通這是在與狼共舞。”
同一時刻,阿瑜陀耶城西南方向,昭拍耶河(湄南河)對岸,日本叮。
一條窄窄的河汊將這片區域與王城隔開。
河汊上架著一座木橋,橋板被日頭曬得發白,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橋的那頭,是一片低矮的木屋,屋檐下掛著褪色的布幌,上面寫著日文的店名。
巷子里飄著味增汁和烤魚的氣味,混著河水的腥氣。
山田長政坐在榻榻米上,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和服。
外罩一件無袖的皮甲,皮甲上的漆皮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褐色皮面。
他的面前攤著一張紙,那幾行字,看了很久,臉上的表情越來越難看。_c